第13章 春去春回花又开 (第1/2页)
长江不仅见证着王朝历史的变迁,同时也在见证着长江边上普通渔家的变迁。
阿伟的家就是普通渔家其中的一家,父亲出江捕捞,母亲和奶奶在家操持家务。生活虽然过得清贫,但是一家人相处得也算和睦。
阿伟的母亲童静雯生得十分美貌,是长江边上有名的美女。
唯一令人感到有一丝遗憾的就是阿伟的相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如此美貌的母亲怎么会生出如此相貌的儿子。
阿伟的相貌生得十分滑稽,好像顽童随意画出来的漫画人物,脑袋像又大又长的冬瓜,嘴巴又宽又大,像鱼般肥厚的嘴唇,神情显得忠厚而傻气。
替这家感到一丝遗憾的是别家渔民,阿伟的家长似乎并没有遗憾的意思,夫妻恩爱婆媳和睦。
其他的渔民很是羡慕阿伟的一家。
阿伟的父母积攒些钱开了一家客栈供南来北往的客商歇息。阿伟的父亲在客栈帮着经营不再出江捕捞。
阿伟的母亲很有经营的头脑,客栈的生意逐渐红火,家里的物质条件明显地好转起来了,一家人吃穿不愁。
阿伟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生活在发生着变化,世人也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变化。
阿伟的母亲童静雯变得性格开朗变得爱美了,每天涂脂抹粉要花很多的时间,主要的精力不再放在生意上面。
阿伟的父亲张少杰对此非常反感,童静雯的借口是招揽生意依旧一意孤行。
家里开始变得不安宁,父母几乎每天都要进行着激烈的争吵。
双方相互指责谩骂相互侮辱伤害,曾经恩爱有加的夫妻竟然形同陌路。
夫妻双方各行其事互不干涉,相互间几乎没有什么语言的交流。
双方最终筋疲力尽对婚姻感到绝望,家中恢复了少有宁静。
这种宁静犹如坟墓的死寂令阿伟感到恐惧,他预感到要发生一件未知而可怕的事情。
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那时阿伟已经五岁,还能够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形。
那年的雪特别大,连续三四天的鹅毛大雪,晶莹如玉的冰棱悬挂在屋檐边,冰雪封江。
本来以为不会有生意,张少杰与老母看家。
童静雯带着阿伟留守客栈正在烤火取暖,客栈的大门虚掩着。
“嘎吱——”客栈的大门霍然被推开,一阵大风挟着凛冽的寒气袭卷进来,门口随即出现一个男子的身影。
这是一个非常阔绰的中年男子,身穿极其名贵的貂皮大衣,绒毛显得光滑而柔顺,斗笠下显露出一张国字脸,微竦的脸颊流露出一丝冷漠,浓眉的眉梢生得有些疏散,眼睛顾盼生神,令人感到有些轻浮与多情,此人一表人材英俊倜傥。
他与童静雯四目相视时,双方不约而同地愣了瞬间,目光中流露出相互羡慕与相见恨晚的意思。他们在情调方面倒是心有灵犀。
中年男子假装镇静地摘掉斗笠搁置在桌上,解开衣扣,两手提着衣领不断地耸动肩膀抖落粘在皮衣上的雪花,豪爽地吩咐道“老板娘,好酒好菜尽管给我上,天气实在太冷了!”他连续地搓着双手生热。
童静雯粉面含春笑魇如花,殷勤地接过貂皮外衣挂在屋柱的衣钩上,热情地招呼客人道:“客官,您先烤火驱驱寒气,我这就去准备好酒好菜。”
她同时别有用心地支使儿子张伟回家去取腌制的麂肉。
家里离客栈约有两里路,外面还在飘着鹅毛大雪刮着猎猎北风,莫说是五岁的孩子不愿意,就是大人也不愿外出。
这个婆娘真是狠心,仅为一己之欢竟然不管死活变着法子将儿子驱赶到冰天雪地里。
除非是弱智,谁都知道外面冷,张伟自然是极不愿意外出,小嘴撅得老高,小声嘀咕道:“店里不是有猪肉嘛,为什么偏要麂肉?”他指的是腌制的猪肉。别看孩子小,心眼多着哩。
中年男子对童静雯的意思已然心领神会,帮着哄骗孩子。他在张伟的面前半蹲下来,和颜悦色地说:“好孩子,叔叔就爱吃又鲜又嫩的麂肉,叔叔把这块佩玉给你,可不可以拿给叔叔吃啊?”他意味深长地瞅了一眼童静雯。
她听出弦外之间,不禁面有赧色含情脉脉。
张伟禁不住诱惑,满怀喜悦地回家去取麂肉。
张伟所不知道的是,刚出去客栈的大门就迫不及待地闩上了,孤男寡女早已**焚身。
老母在家语重心长地劝导儿子张少杰,做为丈夫要懂得宽容妻子,莫要事事斤斤计较。
家门霍地被张伟推开了,小家伙冻得鼻红手肿一身是雪,连跺着双脚直嚷嚷着叫冷。
张少杰嗔怪而怜惜地说道:“这么冷的天跑来咆去干嘛,为什么不在客栈里老实呆着?”
张伟断断续续地如实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老母和张少杰听着逐渐蹙起了眉峰,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直以来隐隐担忧的事情莫非终于要发生了?
事情还要追溯到六年前,童姓渔家有女静雯,脸如玫瑰笑魇动人明眸皓齿,是长江边上有名的美女。
一家有女百家求,更何况是难得的佳人。前来求亲的人家自是络绎不绝,不乏富家子弟和官宦人家。
其中有姓俞的员外家,祖父是永乐年间的礼部侍郎,家境小康水平。员外家的公子俞紫群,一表人材风流倜傥,然而游手好闲,时儿出入风尘巷陌,名声不太好。
听见童静雯的艳名,俞紫群窥视过佳人的相貌确实名不虚传,愈发地垂涎三尺,软磨硬泡地哀求父亲前去求亲。
俞员外私自认为门户不配但溺爱儿子,终究托媒婆到童家说合亲事。
童静雯曾看见过俞紫群的外表,心中已有七分中意。
然而童静雯的父亲性情耿直,不喜趋炎附势,非常注重未来女婿的人品。
俞紫群的狼狈名声在外,童静雯的父亲断然拒绝了这门亲事。
当时有子女婚姻凭父母作主的礼教,童静雯很是无奈郁闷了很久时间。
俞员外顺水推舟也不勉强童家,俞紫群害相思病卧床半月有余。
俞紫群后来去京城发展,在西厂的锦衣卫谋个了要职。
再后来调职高升他又被派遣到西厂的秘密基地——天湖岛作了首领,声名鹊起,江湖绰号“赤蜂浪人”。
童父对张少杰憨直的人品情有独钟,反而托人到张家撮合亲事并不过多要求彩礼。
这不亚于天上掉馅饼,张家自是欣然同意,于是两家结为联姻。
童静雯和张少杰年少夫妻日久生情尊老爱幼,安心过着平淡而温馨的小日子。
张家对于童静雯和俞紫群之间的事情在婚前就有所耳闻,一直隐隐担忧着俞紫群色心不死有一天回来纠缠静雯或者二人旧情死灰复燃。
听到儿子张伟的描述,中年男子非常像“赤蜂浪人”俞紫群。
张少杰既气愤又沮丧:一直以来担忧的事情张究还是发生了。几乎可以确定来者就是俞紫群,他又自欺其人地暗中祈祷这是一个错误。他不愿意看到发生这种难堪的事情。
他狐疑而匆忙地取了麂肉,冒着狂风大雪心急火燎地赶往客栈。
客栈的大门紧闩着,他试图用力却没有推开。
所有的真相勿用置疑。屈辱和恼怒的泪水顿时盈满眼眶,他真想由着性情当场捉奸以出一口胸中的恶气,如果这样做他知道将永远彻底地失去妻子,童静雯的心意可能由于恼羞不会再回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对妻子依旧还有感情希望童静雯能够回心转意。吵也好冷战也罢,那是由于对对方还有殷切的期望。
他竭力压抑住愤怒冷静下来,决定给双方一个选择的机会。
将麂肉悬挂在门外,他没有惊动那对苟且男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这是用五年青春、亲情和恩爱作为筹码进行的赌注,没有更好的选择,不管输赢他只有孤注一掷地赌一把。
尽管心如火焚,回来在老母的面前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免得高龄的母亲为自己担心。
妻子破天荒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回家过夜。
张少杰忐忑不安而又辗转反侧地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早晨他迫不及待地赶到客栈,栈门大开空无一人。
这场赌注令他输掉了婚姻输掉了妻子。
眼睁睁地看着妻子渐行渐远自己却无能为力,张少杰极其痛苦而沮丧。
性格本来就内向,经过这件事情以后,他愈发变得沉默寡言,时常独自痴然出神,心底深处依然深深地眷恋着妻子。
从此一蹶不振,他不善也无心经营客栈很快就关闭了。
他时常滥饮滥醉,不久房子也转卖给了别人,被迫重操旧业干起了出江捕捞的营生。
老母明白张少杰的苦衷,未曾说过一句责怪的话语,整天用一种忧虑而心疼的目光看着儿子。
张伟人小不懂识趣,经常纠缠着大人要找妈妈,奶奶经常说的话是“你母亲不要我们了”,张少杰经常说的话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
张伟觉得父亲的话实在艰涩难懂,人离开了心还怎么可以活呢?
张少杰属于粗线条性格的人不太细心,沉湎于失妻的忧伤中尚且不能自拨,顾不得多花心思在儿子的身上,令其顺其自然的成长。
缺少了母爱的张伟逐渐养成了内向怪僻的性格,见了人也不太怎么爱说话,显得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有母亲的孩子在外总要受伙伴们的欺负多些,张伟相骂打架受了委屈也无处诉说,奶奶和父亲从来不把小孩子的事情当作一回事仅是漠然置之而已。
当别家的孩子穿新衣的时候,当别家的孩子吃美味的时候,当别家的孩子上私塾的时候,当别家的孩子在妈妈的怀里撒娇的时候,张伟只能饥渴而羡慕可望而不可及地默默看着,如今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种奢侈。
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深切地呼唤着:妈妈您为什么不要阿伟?以后我一定做个好孩子。
张伟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却不知道是大人的问题。
对于普通渔家来说,这天是出江捕捞时间中极为平常的一天。
对于张伟来说,这天却令他终生难忘,父亲渔船触礁三年都没有回来,奶奶从此以泪洗面逐渐失明。
幸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半个月前父亲又奇迹般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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