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谁解尘世其中味 (第2/2页)
时光如溪涓涓地流淌,辰风款款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
她的目光先是惊惧。渐渐的美丽而清澈的瞳子流露着憧憬、仰慕。
婉珍似乎重新认识了辰风。他是值得敬佩的人呵!有远大的抱负,有坚韧的毅力。
他追求的理想,是多少芸芸众生梦寐以求的愿望:安居乐业,家庭和睦。在平民的心中,这是天堂的生活。
然而,历代枭雄为了一己私欲,连年征战摧毁了百姓家园。
婉珍叹息不是男身无法追随他实现理想,只能尽力地鼓励他令信心在悲观中重新启航。
二人商量出一个敲山震虎的计策。
辰风重拾信心决定再探马士英府邸。
他轻车熟路地潜到马士英的卧房纵起火来,故意失手遗落一张假造的《兵防图》让家丁瞅见又慌忙拾起。
那个胡子上翘的家伙马士英心急火燎地赶来。
那家丁急忙邀功似的向他报告所见所闻。
马士英径直冲进卧房抢夺财物大嚷家丁灭火。
他判断马士英肯定会把最重要的东西《兵防图》抢救出来,然后再伺机抢夺。
房间里面浓烟滚滚火光通红。
马士英怀里紧紧地抱着一裹东西从火海里狼狈不堪地跑了出来。
辰风觉得机不可失趁着局面混乱正好下手。
他向马士英的脚底掷了个迷魂丸顿时涌起一片青青的迷雾伸手不见五指。
马士英待迷雾散开惊恐失色地发现怀里的东西不翼而飞暗中迭迭叫苦。包裹里有私通满清的来往书信,稀世珍宝倒是其次。
辰风和婉珍满心期待地打开包裹仔细查找几遍没有看见《兵防图》。
辰风不免有点沮丧。
夏婉珍极力安慰说自己有办法获取《兵防图》,只是要求不管发生任何事情辰风都莫要过问。
她想用美人计从马士英的身上窃取《兵防图》,如果说明此计辰风未必赞同何必又多此一举。
心里有很多事情是辰风不知道的,她觉得也没有必要说出来。
马士英在半月前以赎身从良为条件请求她协查“无情剑客”并伺机铲除。
坠身回春楼的惊险一幕只是假戏真做的演戏而已。
自从她知道无情剑客是谢辰风,立场就已经发生了转变。
谢辰风重情重义,马士英卖身求荣,于公于私她最终抉择对马士英进行反戈一击。
婉珍若有所思,明亮的眼睛目光闪烁不定。
辰风疑惑地问;“婉珍,你好像有心事?”
婉珍恍如梦醒惊慌地瞅他一眼,似乎掩饰也似乎敷衍地答道:“没,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马士英那一付滑稽的色相,一见女人呐,似乎恨不得一口吞了,白色的涎液沿着嘴角流得老长,就像馋极了的狼狗从未吃过肥肉。”
这个生动而灰谐的比喻惹得辰风大笑。他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婉珍在这个时候已经做出了一个近乎悲壮的决定。
夏婉珍暗地传信给马士英委婉示好。
次日马士英带着五六个侍从光临回春楼,依然绅士模样的便衣打扮。
辰风正要出门买点东西,蓦然瞅见马十英带着仆从走进回春楼。
辰风显露出一点紧张赶紧缩回房间,关心地嘱咐婉珍不要随意出去。
机会终于到来,婉珍听说马士英名字既紧张而又有些兴奋百感交集,复杂情绪的变化难以抑制地在脸上流露出来。
清丽的瞳子疾速地掠过一道冰冷的光芒,白皙的面容流露出一丝坚毅,她已经决心奋不顾身地去实现自己的计划。
辰风十分诧异地看着婉珍复杂变化的表情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外面乱哄哄地吵起来了,“我要点百合!”百合正是夏婉珍的艺名。
接着是老鸨低声低气无可奈何的讨饶声:“客官,百合从来是卖艺不卖身的,而且已经赎身从良不再接客,五天后东家就要把领走了,实在是对不住您,要不点别的姑娘——这里的好姑娘多得是,兰香、红梅、春杏、白莲个个赛过貂婵,比过西施,包您今夜销魂,刻骨铭心。”
马士英无动于衷冷漠而笃定地说:“我只点百合。”
老鸨似乎还想卖弄莲花之舌。
一个侍从转到老鸨面前,轻轻地一拍桌子,“你他妈的,别不识抬举!”手掌与桌子接触之处冒出一股乌黑的浓烟伴随着焦灼的气味。
侍从毫不在意地挪开手掌,桌面清晰地烙灼了一只乌黑而凹陷的掌印。
老鸨惊得面无血色觉得冷嗖嗖的寒气一直从脊梁冒到了后颈,立即奴颜婢骨地点头哈腰慌忙迭声说道:“好好——是是,大爷,您稍等,我这就去唤百合来服侍您。”
马士英不露声色地坐着,荒淫的瞳子迅速地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老鸨也顾不得道义厚着脸皮恳求百合帮忙解围。
婉珍出人意料地倒应承了莞尔笑道:“哦——原来是老九呀。”似笑非笑地提出要客人以狗爬式进入厢房。
老鸨犹豫地望着百合的面容不容置疑,只好一语不发地硬着头皮去回顾客。
老鸨特别了解百合的倔强性格,她决定的事情任谁难以改变。
霜刀雪剑坚持不懈地摧残着瘦骨嶙峋的梅花,梅花却在冰海雪原上愈开愈艳,如熠熠生辉的星辰点缀着碧海青天。
辰风惑困而耽忧地失声叫道她的名字。
婉珍白皙而冷漠的面容如覆寒霜,幽亮的瞳子露出凛然寒光。
她惨淡而落寞地勉然一笑,苦涩而辛酸地叹息:“自古红颜多命薄,何况烟花女子,春风寒,人情浅,日送黄昏花零落,旧亭台,闲池阁,风花雪月梦成空,何不珍惜夕阳红。”
辰风似乎要看透婉珍的心思欲言又止:“可是——这个客人是马士英,你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知道。”
辰风情绪有些激动地说:“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一改初衷?”
婉珍的语言冷漠而诡谲,“我有自己的道理,你不懂的。”
辰风忧郁地再三追问。
婉珍干脆摊牌似的以异常冷静的口吻说道:“自古就有谚语:水往低处流,鸟往高处飞,如果我能够栖上如此高枝,何愁未来的富贵。”
辰风犀利而忧伤地凝视着她的冰冷的瞳子和陌生的面容。心灵被痛苦残酷地蹂躏着冉冉生起凄凉而悲怆。
这种情感令他寒冷而颤瑟令他绝望而悲郁。
许久,他说不出话。
终于他似乎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算我瞎了眼,竟然把乌鸦看作了凤凰。”
他早已被失望伤透,说这话的时候心在哭心在碎。
婉珍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的话像闪电打击她的身体令她震颤令她绝望。
她几乎想说出事实的真相但是还是忍住了。
她假装平静地扶着桌子,居然没有倒下。
冰冷的面容写着凄凉与寂寞,她世故而厌倦地说道:“我真的看透了,我真的看透了,这个世间到处充斥着虚伪与险恶,说什么人情冷暖忠贞不渝,不过是富人们酒足饭饱之时的娱乐罢了,岁月倥偬,人生及时行乐才是生活的真谛。”
他无语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任谁也无法一时改变人的观念。
这种观念形成于长期的耳熏目染以及身临其境,犹如旺盛的野草在潮湿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她的话正是如今世道的写照,急促间他竟然无法振振有词地反驳。
老鸨惴惴不安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婉珍的条件,以为会惹得客人勃然大怒。
客人出乎意料不以为然地莞尔一笑,竟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他对百合的冰肌玉骨早已垂涎三尺。
马士英仿佛贪婪而饥饿的老狼望着咫只天涯的兔子蠢蠢欲动。百合却总是对他冷若冰霜。
马士英时刻惦记着百合的美艳与气质,原始的欲望宛如无尽的海涛不可遏制地汹涌着。
他觉得身体犹如火山欲望犹如熔浆在奔腾翻滚,积蓄能量在膨胀随时地欲要发泄。
他的身边不乏女人,却没有一个能够真正地令他满意。那些女人也可谓天姿国色,却似乎缺少一种天然的气质,令人乏味。
他需要一个有韵味的女人让他重拾男人的雄风。身边的女子像走马灯似的换了又换。
自从第一眼看见夏婉珍,马士英就感觉到这个淡雅俏丽的女人正是他一直以来孜孜以求的女子。
虽然他可以使用暴力强迫她屈服,但是他不想这样。他深谙情事,只有自然形态下的女人才会更有风情更加销魂。
他欣喜若狂竟然想不到百合愿意待见自己。
虽然她提出狗趴在嫖客中已经算不上新鲜了。
狗有什么不好,温顺、可爱、忠实。
学狗有什么关系,反正无人知道他是将军。侍从都是心腹不会泄露主人丑闻的。
他踌躇满志满面春风地向温柔乡出发。
离百合的房间还有五米多的时候马士英霍地跪倒,两手伏地,仰脸缩颈,耸着屁股,外形与狗已是非常相似。
趴下就是狗,立起就是人,区别仅仅是在世间生活的不同方式而已。
马士英应当做演员,真是太屈才了,他对狗的模仿堪称惟妙惟肖。
时而款款爬行,时而手蹬足刨,间夹几声响亮的吠声,简直能够以假乱真,死鱼般地瞳子流露出荒淫而凶狠的光芒,粘稠的痰液沿着嘴角流淌下来。
马士英爬进房间瞅见辰风在里面,眼睛不由射出恶毒而冷酷的光芒。他嫉妒女神还有其他情郎。
辰风对他鄙夷不屑地视而不见。
他百集交集地望了一瞬婉珍,这种眼神已经把他心灵最深层的情感毫不掩饰地写尽。
那又黑又亮的眼睛流露着深深的忧伤与缠绵的悲酸,甚至夹杂着一丝令人怜悯令人心碎的哀求。
那一瞬刻骨铭心的眼神令婉珍终生难忘。
婉珍觉得犹如根根细针冷酷地在刺扎着心灵最柔弱的部位令人颤瑟令人寒噤,痛苦渐渐地如海潮般漫过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