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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落花有意长恨水

第七章 落花有意长恨水 (第2/2页)

听见那情真意切呼唤声,他殷切地渴望见到日思梦想的恋人,眼帘想睁却睁不开漆黑而阴森,辰风怀疑已经来到了地狱,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由焦急万分,他伸手乱抓终于觉得抓住了她的手,张口疾呼:“小商,小商……”
  
  他紧紧地攥住那柔软的纤纤细手不愿再松开,好像害怕一枚珍珠随时可能从手心滑落。多少的思念,多少的愧疚,他还没有来得及向她倾诉。
  
  他满怀期待地竭力睁开双眼,却发现是婉珍在身边,顿觉有些惆怅与歉意。
  
  婉珍的脸上流露着无限的关切,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清澈的瞳子写着欣喜、焦急、柔情、幽怨……眼圈由于熬夜显得浮肿而晕青。头发显得有些蓬松凌乱,那束青丝从发髻盘曲而垂,发梢几乎拂着他的脸,愈发衬托得秀丽。
  
  她似乎没有在意自己的神态,一心一意地关注着他的病情。
  
  辰风心有所动不由一脸羞红。
  
  他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躺在婉珍的卧塌上,华美柔软的被褥飘逸着特有女性的清清气息令人销魂。
  
  辰风心迷意乱垂了眼帘,不敢正视那双温情脉脉的眸子,赶紧松开攥着的双手。
  
  他很不习惯躺在温柔乡里坚持着要睡回木板床,或许是注定的苦命。
  
  百般劝阻他也不听,婉珍于是沉默不语地看着他,秀颀的睫毛轻轻一掀,清幽乌黑的瞳子里无声地流露出委屈、哀怨。
  
  辰风不想欠她太多的情意于是愧疚地低下了头,钱债可以还清,情债却一生也还不清。也许旧情已经刻骨铭心,也许惧怕旧情未还再生孽情。
  
  婉珍转念一想自己只是个青楼女子,约定成俗地大都被认为是水性杨花。
  
  世间有几个能够免俗的,也难怪辰风有意疏远,她如此一想心中倒顿觉释然不少。
  
  蒸汽冲得钵盖不停地掀动着,药煎好了药汁外溢流在碳火上咝咝作响。
  
  她泌了一碗药汁等稍微凉些,想用勺子亲自喂给他喝。
  
  辰风不好意思固执己见地要爬起身自己吃药。这举动伤害了婉珍矜持的自尊,修颀的睫毛悠然掀动,清幽的瞳子闪着晶莹而哀惋的泪光,。
  
  女子对付男人最好的武器总是眼泪,更何况是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
  
  辰风觉得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心完全被她的泪水融化掉了。
  
  一颗心被浸泡得柔弱而酥软怎么也冷硬不起来,他害怕瞧见那凄楚的神情。
  
  他服软了下来无奈地说道:“好了,我什么都依你还不行吗?千万别哭,别哭,一见女人流泪,我觉得自己的心快碎了似的。”
  
  辰风显得憨厚而可爱。
  
  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显得很奇妙!无论怎样洒脱不羁思维敏捷的男子在女人的尤其在美丽的女人撒娇的时候总会显得有些愚顿和痴傻。
  
  看见辰风的憨态禁不住转涕为笑了,婉珍觉得此时他真像一个需要人哄的孩子。
  
  婉珍一勺勺地瓢,辰风一勺勺地吃。这情形不禁令人联想起老雀喂食小雀的画面和谐而有趣。
  
  辰风才喝了几勺就觉得肠胃翻滚,咽喉苦涩而酸腻旋即刺痒直想呕吐。
  
  食物翻卷根本来不及打招呼,他赶紧趴在床边脸红脖粗地大口呕吐。
  
  酸臭刺鼻的污秽脏物溅了一地,,不及消化的饭菜和粘稠的胃液掺在一起飘散出阵阵令人恶心的酒酸。
  
  辰风畅快地呕吐后觉得轻松许多,神志也较清爽了。
  
  婉珍捂着胸口撑着桌面站在圆桌边欲呕难吐的神情,眉头紧蹙,脸色惨白。
  
  辰风知道是秽物效应掀被想下床来清除干净。
  
  婉珍赶紧阻止,体贴关怀地说:“你大病初愈刚出虚汗,再也不能贪凉了,否则病就难好了,还是让我来清除吧。”
  
  她不容分说就出去了,一会儿手拿扫帚端簸箕盛着干灰弯下腰开始清除秽物。
  
  辰风很是感动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热乎乎的。多么贤惠的女子啊!不仅美丽清秀,而且通情达理。
  
  谁能娶到她也是幸运,唯可惜她沦落风尘。男人对于这一点大都有所忌讳和顾虑,不仅由于男子天生的虚荣,更有中国千年根深蒂固的传统。
  
  对很多事情辰风都具有深刻而独到的见解,唯独在男女关系上仍然没有摆脱“贞操如金从一而终”传统观念。
  
  这或许就是他专情而孤独,薄情而悔疚的根源。
  
  俩人经历过这件事情后觉着关系贴近许多。
  
  然而,辰风似乎仍是有意或无意地回避着她的柔情。
  
  婉珍在无人的时候时常委屈地独自垂泪,哀怜命运坎坷,幽怨薄情寡义。
  
  帘卷西风,独倚危楼,为君消得憔悴,人比黄花瘦。
  
  沉思往事,如梦里,泪暗滴。此情怎消,却上心头,柔情似水,佳期如梦。闻碎花落地,兼着细雨,点点滴滴。
  
  盈盈清泪,寸寸柔肠,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春宵酒醒何处?春情潇潇今夕何方?谁见幽人望断天涯?人生自是有情痴。
  
  多情总在清秋时,落花流水。谁识妾是人生倦客?似见孤鸿回首,霜月满青楼。
  
  夺取《兵防图》的事情迫在眉睫,人们沸沸扬扬地传播着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多尔衮率领二十万铁骑即将攻打金陵。从金陵如此异乎寻常的迹象:兵马调遣频繁,官员神情肃穆,显赫人家暗迁,辰风判断出消息很是可靠。
  
  辰风还听说了义军方面风言风语。在吴三桂的迅猛攻势下义军丢失陕晋两省,主力钻进了太行山的茂盛树林里。民间议论“小闯王”像李自成一样昏庸,竟然妒贤忌能杀害李岩之子李虚以致兵败。
  
  如果属实确是可怕的事情,辰风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小闯王”指望其平定中原令百姓安居乐业。
  
  辰风将它作为终身的理想希望通过李来亨实现,他坚持不懈地为它奋斗历经艰辛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精力。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赌注,那么这是他的最后筹码,他的生命中已经输得太多。
  
  对很多世事心灰意冷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极其失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理想成为唯一的寄托成为生命的源泉。
  
  失败可以重新再来,腐朽终将灰飞烟灭令人绝望,仿佛阴暗而恐怖的地狱难以重见天日,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辰风不敢去想象如此没有信念的人生。他听到流言蜚语之时心中绝望手脚冰凉。
  
  旋即他又自怨自责起来:“小闯王”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断不会做出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情,况且是捕风捉影的消息不能令人信服。他告诫自己不能随便动摇。
  
  他猜测或许是敌方为了蛊惑人心散布出来的谣言。
  
  他决心不畏险阻窃取兵防图。临行之时“小闯王”告诉辰风;马士英收藏着兵防图。
  
  前几天正想到马府踩点,却由于他邂逅完淳饮酒伤身耽误了计划。
  
  他为避免意外有条不紊而又仔仔细细做足准备。
  
  做事的时光过得特快,一会儿就是中午,肚子觉得饿了。
  
  要行事得等到深夜,辰风于是找到醉仙楼慢斟细酌打发时光。醉仙楼风景幽雅环境整洁,位置落得得好推窗眺望尽收到眼中:轻舟远水瘦山淡云。
  
  辰风点了几碟菜几两酒,不紧不慢地品尝着,自有一番情趣。
  
  蓦然听见有人吟唱:“流光易逝,花落了,树老了,青春太匆匆,人生知音,何处寻?独醉愁,恨江流滚滚。”
  
  辰风从略含悲怆声音里感觉到了吟者的落寞。辰风能够深切体会这种难觅知音的心境,他自己就是这样落泊的流浪客,几年魂梦,风雨天涯。
  
  月常缺,人生总无情。辰风同样拥有沦落者的情怀忧郁地看着那人。
  
  酒楼的西北角落,一位老者正在惆怅地吟词独饮,给人第一的印象就是瘦,假设掀掉皱褶而枯褐的表皮,剩下仅是嶙峋瘦骨了。突兀的颧骨,凹陷的眼眶,眼帘低垂,偶尔一挑,眼中霍然会流露出锐利的瞳光。尖下壳一束稀疏而细长的胡须,倒添加几分精神。
  
  老者外罩着华丽的锦袍质料优良。可是一会儿辰风就忍不住想笑了。老者的长袍不能完全罩着里面,膝盖至足踝的部分裸露在外面了,那也叫衣服,没有了裤脚,破布条七零八落地垂着,布料是粗糙的麻布,补丁一块接一块缀着。
  
  这位无疑是打肿脸充胖子死爱面子的老者,外头撑洋伞,里头睡光板。人瘦如柴,估计是营养不良。
  
  爱面子的有两种类型,一种是打肿脸充胖子,另一种是家财万贯吝啬刻薄。前者可悲,后者可恨。
  
  世间真是无奇不有!辰风饶有兴趣地望着老者直想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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