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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图腾 第九章 俯瞰大地春色

信仰图腾 第九章 俯瞰大地春色 (第2/2页)

青衣少年往前走了三步,抬头望。
  
  那是一树杨柳,垂下的柳枝不算密,却也是难得的春色了。
  
  他之所以在意这里,不是因为这一支柳,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在这里矗立,不知是睹物思人,还是在想念那季节的味道。
  
  是三月的垂杨柳。
  
  刑渊错开半个身子,缓身离去。眼前那座山峰已经等待他许久了,再晚就等不住了。沿着石质台阶一层层上去,那厚实的冬雪像是一层纱布,将许多东西都遮住了,看不见,但一脚踩下去,还是能感知得清楚的。或许这便是掩耳盗铃吧,但看起来,它并非无用之功。
  
  最起码,他是听不见那铃声了。
  
  一步一步地轮替在大山之上,看着空中飘散的小雪花少年沉默不语,一朵落在身上,向上一步身子一抖,落下大半。这场雪下得,他看不见,却非要落在他的眼前,下给他看。他已经迷失了,看着熟悉的冬山,他再也找不到守归的家了;或者,守归自己也找不到了。
  
  不过他不找守归,守归也不会愿意在此时见到自己。
  
  高原,荒草地。
  
  看着眼前的草场少年摘了头上的斗笠,脱了身上的蓑衣,打量着这里。初冬,嫩芽从土里冒出来,带着一股冲劲。还有一股淡淡的悲凉。
  
  冬山长草了,牛羊就要来了,守归这只大狗熊在这里,不合时宜了。
  
  悠扬的笛声从高山上传来,草地上的霜雪退了一层,放眼一望,四周满是大草原的味道。
  
  青衣少年步伐加快,他怕晚了,这里的草长满了,守归就不在了。不过一想到守归,他的步伐又慢了,他还是不想看见它。停下脚步,坐在台阶上望身下一望,那草木的模样汇聚在一起,成了一张人脸。
  
  那是奢香夫人。
  
  光影下,全是她的身影。
  
  少年起身,望着大地沉默地行了一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行礼,但他就是弯腰了,行了那庄重的一礼。
  
  收回目光,少年反身攀登着山路。这条路途很长,一转眼,却又很短,日正,他到了冬山,一看,全是大雪的模样。
  
  站在原地刑渊不知想了些什么,步行到了侧峰,看着大石头旁的两座梁桥。一座精致的熊桥,一座摇晃的铁索。
  
  阳光从小青山的山腰处照射下来,一片明晃晃的光明留在了雪地上,青衣少年席地而坐,抓了把雪,尝了尝那苦涩的味道。
  
  甜了;泉水甜了。
  
  执着瓜瓢饮了一口,体悟着那清爽的甘甜他那麻木的小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分笑容,一笑,他看起来稚嫩了许多,干净白嫩得有了些许面首的模样。
  
  搓了搓手,少年静坐霜雪中,准备了一番动作,在眼前烧着一壶水。水气升腾,暖着少年的身子,慢慢地,水也热了。
  
  荒野之地,孤身一人。
  
  大雪纷飞,一壶热水。
  
  提着水壶将之放到一旁,那底下的柴火被他烧成了一段一段的黑色焦炭。少年理了理木炭,饮了一口热水,炽热的汤药顺着喉咙滑下,心底一热,四肢百骸慢慢得暖了,心却慢慢地凉了。
  
  饮完一壶热水,留下那最后一杯,青衣少年看着眼前的桥索,它还是那样,凄凉,陡峭,那铁架子的脊梁更是弯得厉害,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滚落下去,连着桥索,再也不见。
  
  靠着石头少年身形慵懒,摇晃着手中的器皿,那温热了些的热水上漂浮着几片从天降落的晶莹雪花,在水面上倒映出了一轮明晃晃的太阳,不刺眼,看起来还挺温和。
  
  看着另一边的熊桥刑渊不说话,他要等。
  
  等到斗转星移,等到白昼撕开夜幕再次君临天下,他要等到它。
  
  不说话,少年将杯中的太阳一饮而下,沉默地等待着。
  
  一身蓑衣,一张斗笠,他是刑渊,盼着月色,只为等那只大白熊,那只说要守归的,笨狗熊。刑渊一笑,无端的笛子一吹,后山,大雪纷飞。
  
  但是这九月的风,在此时却是凉得有些刻意了。
  
  云雾飘渺,后山,泉涧。
  
  坐在岩石之上,守归动了动耳朵,听着笛声有些烦躁,伸出手在雪山前扒拉了一下,大片大片的雪块掉落下来,陷进松软的雪层,一脚踩下去十分踏实,有颗粒感。
  
  就着初阳,淡黄色的光晕倾斜下来,守归挠了挠脑袋,一步走一步抖,白色的霜雪从身上滑落,露出一身棕黑色的皮毛。
  
  低着头,守归情绪低落,感受着远方吹来的风它微眯上眼睛,那深邃的眼眸有些浑浊,看起来像是一碗加了烂泥的污浊水流,却没有杂质。
  
  坐在雪地上,守归轻慢地呼吸着,看着那温馨却严寒的金蝉它一动不动,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有些失魂,整个身子都在飘。
  
  取了些雪在手掌里揉搓,它在想,它来自哪里,将要去往何方。
  
  天暗了些,守归慢腾腾起身,转身在身后的雪山上挥了挥厚实的熊掌,薄雪被风吹散,里面显露出一片宽大的空间;是个深邃的窟窿。
  
  这窟窿不大不小,刚好是守归可以填满的模样。
  
  看着树洞里的装饰守归呆了呆,楞在门口,不知是该进去,还是该出去。
  
  抬起头四处打量了一番,身后的月光被它的身躯遮挡,只有丝丝缕缕侥幸逃出包围,落在了它的身侧一角。很暗。很踏实。
  
  看着眼前的树洞守归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似是欣慰,似是在伤怀,手掌在眼前轻轻拂过,泪光中眼前似是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守归愣了愣,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眼前的环境漆黑一片,像是晕开的浓墨,厚厚得叠加在一起。它什么都看不见,眼珠子在里面扫来扫去,不知在捕捉什么。守归想了想,却想不明白,倒是这里的环境让它感到熟悉,每一个手掌,每一个脚掌都很熟悉,熟悉到它能亲切地呼喊出每一个部位的名字。
  
  这是房梁,这是床,这是桌子这是窗……守归摸黑数着,兀地有些难受,动了动有些泛白的耳朵,身子往前钻了钻。
  
  尽管外边不冷,但屋内的温度却怎么都比外边暖和,像是一轮无形的太阳,散布开一股股暖流,慵懒得像是春天。
  
  ——不过它好久没在春天待过了。
  
  守归不自然地挠了挠屁股,想不明白;但想不明白的事情它偏要想,纠结地坐在原地,拍了拍脑袋,有些心烦。守归不想了,拍了拍脑袋动身,把背后的雪抖掉,身子往洞里塞了塞,待填满眼前的空隙后它回身用雪封住身后的洞口。
  
  暗了,树洞里暗得最后的几缕月光都没了。
  
  守归伸出手在眼前拍了拍,就着记忆在墙壁上摸索了一番,熟练地点燃了那支悬挂着的蜡烛。看着眼前的火苗守归伸出手呵护了一番,火苗摇摆着烧了起来,守归傻傻地一笑,坐在了地面上,盯着那心心念念的火光。
  
  在星火之下守归看清了屋内的陈设;不对,它们都被装蜂蜜的容器遮挡住了。
  
  就着那细微的光亮,守归打量了一阵,眼前满满当当的全是这些,一罐一罐的蜜看起来并无两样,但那浅白色的色泽在火光之下的变化却稍显不同,有的晶莹了些,有的浓郁了些,有的沉淀下来,在瓶底堆积。走到这些瓶瓶罐罐中间,守归熟练地掂量着它们的重量,随后用力地在封口上打了一个巴掌,待闻到一阵蜜香后方才罢手。
  
  晃了晃手里的蜂蜜,守归没想着吃,火光明暗不断,那蜜的色泽也在慢慢变化,像是在挥发,慢慢得黯淡,失去了原先的品质。
  
  守归神情不变,慢慢地把它再次封上了。
  
  闷。它守归憋着气,眉头一皱,看起来有些难受,匆忙回身把封口打开,吹了一阵冬风,没觉得冷,重新把树洞的窟窿遮上,身上厚厚的毛发凌乱了些,却莫名得亲切。
  
  这外边才是它的家。
  
  它就应该守着些什么,这样心里才踏实。
  
  守归拍了拍肚子,乐呵呵得,不觉间泪水滑下了面容,流淌到雪地上,却凝结成了霜。
  
  今天是上弦月,不亮,却哀伤。
  
  月……
  
  守归挠了挠屁股,它想广寒宫了。都说广寒宫冷,却又不知道到底有多冷,皇帝们常把皇宫留个位置,让失宠的妃子进去住一阵,待想起她的好了再接回来,据说太监们管那叫冷宫。也不知道这冷宫和广寒宫哪个更冷,哪个更寒。
  
  大白熊动了动耳朵,那后山的笛声不厌其烦,又在它的耳边绕来绕去,每次它一吹自己的毛发就蔫了,雪块大片大片地砸下来,没见得冷,也不见得痛,却非将它和那雪地弄成一个颜色,这还有什么显眼的?
  
  守归把雪一丢,刚好压在适才流出的霜上,它把屁股往旁边一挪,吃了几个雪团,伸出手挠了挠耳朵,那笛子吹得太丧了,没爹没娘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哭,弄得自己这没心没肺的都不知道开心了。
  
  大白熊有些幽怨,起来在雪地上走了走,一圈圈绕着,等到心情好些方才停下了脚步,打量着眼前熟悉的环境。
  
  那是一棵树,树秃了,枝叶生巴巴地杵着,一地一地的雪把树根全埋上了;攀附着形状埋得。
  
  这夏天的树在冬天不抗冻。
  
  守归剔了剔牙,却什么都剔不出来,走到了那树下抬头往上看了看,却看到了老朋友,不对,应该说是合法夫妻。
  
  大狗熊笑了,抖了抖身子,精神焕发,毛发乌黑亮丽,看着那在树上晃荡的大黄蜂窝搓了搓手掌,也不着急动手,就在那猥琐地笑着,吸引注意力。
  
  从前与刑渊一道时,它便解释过。这偷蜂蜜偷蜂蜜,蜜蜂不在偷什么蜜!蜜蜂家一年产这么多蜜它们吃得完吗?所以那蜜总归是要到自己手上的,不若提前去取,惹上一点“事故”,那蜜到手里也是食之无味,非要折腾一下,留几个包,这才是兴事!
  
  守归舒展着筋骨,月下干净的雪色上没留下什么痕迹,但它等了许久,歪着脑袋也不见蜜蜂们出来,安安静静的,整个蜂窝都在脑袋顶上悬着,好似唾手可得。
  
  大白熊失望地瞥了几眼那树杈间的蜂窝,失去了动力,躺在雪地上,在浮雪之上留下了一个硕大的棕熊身影。它已经忘了它在这里待了多久,但好像它在,那蜜蜂就永远不会走,现在它能想起最久远的事情,就是被蜜蜂叮了一头的包,而他在雪地里傻兮兮地吃着蜜。
  
  那时不管它的家离得有多远,它和蜂蜜的距离都不会变。它们那一片的山势复杂,一片丛林几株树,山涧连着山涧,还时不时搬家,每次找蜂窝都要找半天。
  
  现在……这里只有一地的霜雪,出了家门口就是这,到了这蜂蜜还没了。这样“采”到的蜜那还叫偷吗,得是明抢了!
  
  守归不明白,它以为它什么都明白,现在它却什么都不明白!
  
  它困了,一身的疲惫。这大雪天,它这只棕熊活该睡觉,非出来乱跑什么……
  
  不过冬天来了,你就这么走了吗。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我也该走了。
  
  我还要守归吗……
  
  我应该等谁……
  
  狗熊在雪地里睡成一只猪,不远处的刑渊枯等了一日春秋,闭上了眼睛,茶壶里飘出缕缕青烟。
  
  这次,他也守归。
  
  等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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