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病厄无踪 (第2/2页)
董护国一怔,仔细端详一番这车夫,旋即笑道:“熙然怎的要你们这种打扮出来?”
这么说着,在车夫搀扶下上了马车.要说董护国也难怪一时间认不出老友熙然大夫家的车夫,要说谁家会出门裹着满满的布料,还带着各种花纹色调的头套,只怕会被当做有重病或癖好的人处理。
端坐在马车上,董护国将脚伸直,试图让自己舒服点,亦是不由的感慨自己真的老了。
“董大人,要我说呢,您还真应该去配一辆马夫,”车夫边架赶着马匹,边开口:“朝野谁人不知您躬行简朴,奈何您老真的一把年纪了呐,对自己照顾一点,其实也是对百姓的一种安抚.”
要说这董护国的人品,朝野还真没人能挑,三餐只是普通人家的菜肴,对于生活也是能省则省,家内有贤妻相夫教子,家外品行闻名殿堂,硬要挑点毛病,还真就是固执的不得了,董护国对于自己认可的事情其他人很难改变。
不知是承认自己年迈了还是在思索事情,董护国未曾像往常一样辩解答复,而是平淡道:“国内安定,民众不受苦受难便是我的名耀,亦是我的责任呐.躬简如民,才能使民心诚服,君上先行亦是如此,我等自当效仿才是。”
“哦对,再说熙然大夫近期病情,”董护国调整坐姿,待身形习惯后沉声问,“熙然没有太大的病况吧?今日让你来接我,莫不是病情初愈想找人打发打发闲趣不成?”
沉默。
原本脸带微笑的问着的董护国见马夫迟迟不语,董卿复问数次,前者依旧不答。董卿心下一沉,如同马车哒哒哒的声音一般不得平静。
熙然德义的府邸在距宫殿不过十数里,在马夫厉喝催声下,在当日下午便赶到了熙然府门。
搀扶之下,董护国推开了车帘下马,望着这似熟悉又似陌生的府邸,眉头紧皱。原本药香浓郁,家丁正旺守护门前的景象已然不见,那青石板与遭乱的藤蔓,干裂的地面和斑驳的石墙,显得凌乱不堪。府门上还贴着各种各样的符咒,疑就像是哪家文人即兴而来的作画一般。
“这是为何?”董护国疑惑的向车夫问去,后者只是低下头,做出了一个请入府的手势。见如此如此,董护国加快脚步往内院走去,依借着对老友故居的熟悉,三步两拐便是来到了熙然大夫卧房。此时这里站满了人,那简朴的木门上如同大门一样被画满了符印。
“你们这是为何?!”董护国高声问道,“熙然在这屋?你等在此聚集,又是作甚?”
“卿兄,”回应董护国的是一道虚弱而熟悉的声音,“您快请进来,别为难我这门童家丁们了,这都是我让他们做的。”
见故友答话,董护国顾不上一身风尘,直直推门踏步进了熙然卧房。这里布局依旧如以前,与楚天子那房间一致,一张简单的木床与一张简单的木桌。唯一差别就是那些符印了,这屋子里地面画着一个方圆的圈子,四周还拿不同文字写着‘天地玄黄’四字。整个屋子给董护国一股炫目感,脑子稍带昏沉起来。
“熙然,你这是为何?”
“卿兄,我恐怕..命已至此了...”瘫卧在木床之上,一身白装,须发散乱的老者,正双目泛函泪光的望着董卿,是一种不舍,是一种无奈。
董卿贴身靠去,半蹲于熙然德义身旁,语调轻缓问道:“何出此言呐!德义兄,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这不一次小病疾而已吗?”
熙然德义未立刻答话,只是费力的将颤抖的双手抬高,露出那皱巴巴的手臂,入董卿眼的是一个刺眼符证。这符阵栩栩如生,其两侧为两只鹰,中央是一个四剑交叉的图案,两鹰中间四剑上下又是两只似蛇的纹路。见状,董卿心下一寒,惊道:“蛊咒?”
“在四方之中,我老头子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东西,”熙然德义收回手臂,缓声道,“我从医一生,所患病不下百例,食药材药草不下千味,诊断世间顽疾鲜有失手。今日得此症,乃天召我也!”感慨,叹息,无奈。
“德义不可轻言,这蛊咒也只存在于传说中,兴许您老遇到的不过类似的相仿罢。”董卿一直皱着眉头,活了大半辈子的他自然知道蛊咒这种存在,一般只会存在于传闻和内政官斗当中,怎会出现在这济世一生的良医身上呢?
“这种症我还是头一次遇见,各种手段皆无收获,在一古卷当中识得这蛊疗法异常无比,便照葫芦画瓢,当这一次庸医,以己为例,做这一次荒唐鬼画符之事。哈哈!”熙然德义忽的笑起来,“能与董卿共事半生,又得以死于出生地,真可谓无憾了!”
虽得熙然德义像是看穿看淡,董卿心中却甚不是滋味,这国边疆处于战火,朝政难行,百姓虽躬耕于民间安乐一时,却无可安乐一世。君臣隔阂太多,所要进要行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却奈何自己与同僚都年迈如此,一个接一个离开,就差自己驾鹤西去...想至此,一向稳重仪雅的董卿狂笑起来,笑中却尽是苦涩。
正相顾无言之间,董卿猛然想到今早所奏之书‘医以魂,医以药,医以身,医者难自医,医者摒生死,医者以断身离尸,医者借尸还魂亦为医。借以五行,开以天地,断骨为疗,弃身为治...’沉思之间,董卿竟是自语出来,而熙然德义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深重。
“卿兄。”熙然喊了董卿多遍,终于将董卿喊醒,“你方才所言,尽是奇闻,不知是从哪得知的?”
董卿整理语言,答曰:“适才今早于城门守能疗养公主的人,有一土人给与药方,言曰如此如此,甚是奇怪。本抱着无人可提的想法上呈君上,却是遭淋得大骂...”
“奇人以奇法治奇病,”熙然德义双目凝重,手掌忽的握紧,“这人明日便可邀进,先使之来我府,我与之相聊。测测是不是无学惊哗之徒,再做打算罢?”
“熙然兄真觉得可靠?”不敢相信这信神信鬼之事能他嘴中说出,董卿一时惊愕无言。
“我芒国以地理四季分明,水土富饶闻名于大陆,人素称之‘人间亲和殿,万物悦芒城’.但料终料尾,芒国亦不过是一小国,在整片神州上,位佳中央,来往复来者不胜其多。所窥探之众多如牛毛,近两年更申如是,常言谓之曰:得其安乐便不得其妙法.民虽乐,国且安,民风淳朴却失衡于某些东西。公主突遇噩兆,我这忽遇蛊咒,饶是这时局变了,还是神州变了,令人不由得不信呐!”
“虽是我不愿信,但您老若是真有此想法,且此情此景不容我不多想。您今日且稍作休息,明个一大早我便再去那候着,看看能不能与之再遇。”
一向严谨的熙然德义与董卿,在面对无助与无由的疾病之下,保持善心的人不得不寻求仅剩一丝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