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2/2页)
我心里抽着气,觉得头疼。
我放下杯子,对一旁的服务生说:“麻烦上店里的招牌菜,都要,两人份。”
服务生怔了怔,看向单沐郗。单沐郗单手托腮,一双笑眼对上服务生的视线:“就按她说的来。”
服务生双眼发光,捧着心离开了。
一顿饭在单沐郗诡异的笑容中结束,之后,我去酒店去了行李,他将我送到大阪车站。
谢天谢地,这期间单沐郗什么也没提。
“谢谢。”我从他手里接过行李,见他没打算说什么,便转身离开,“我走了。”
“苏苏。”果然,他还是叫住我。
我忐忑地回头。
车站人来人往,和我们擦肩而过,偶而朝我们投来探寻的目光。他没有说话,我在漫长的等待中倍感折磨。
蓦地,他开口:“她要我代她向你问好。”
我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你逗我。”
“是啊。”他的狭长双眼笑成弯月。
无话可说。我果断转身,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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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我病了。
我的身体素质一直不错,生病次数屈指可数,所以我并没有把这次生病放在心上。我在便利店买了一个便宜的保温瓶和一包一次性口罩,然后在保温瓶里蓄上温热的白开水,戴着口罩去历史院系的教学楼。给学院历史系的佐佐木教授整理研究资料,是我这学期得到的临时兼职。
佐佐木教授是同系的小林教授的妻子,曾作为小林教授学生的她,婚后仍保留着旧性。教授夫妇研究中国古代历史,早年曾随考古队去过不少古墓现场。佐佐木教授手里几个研究生跟随小林教授实地考察,一时找不到帮手,便托学生中心找了几个中国留学生帮忙。
我到的准时,资料室里却已到满了来帮忙的学生,我在心里暗自决定下次一定要早点到。
佐佐木教授是位顶精致的女性,她的头发乌黑浓密,梳着复古的发髻,用一条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搭配她各式昂贵的和服。
我从她手里接过一本资料,分配给我的任务是将上面的文字输入电脑。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密集的汉字,没过多久只觉恍恍惚惚,眼前的方块字一大一小变着形。我压着口罩咳嗽,又灌了几口温开水,强打精神。
手却无力,一个不稳,新买的保温瓶脱手,滚向堆着纸质资料的地面。
不好!我心下一惊,扑过去抢救,眼前一黑,扎扎实实摔倒在地。
“还好这瓶子自己停住了。”不知谁说了一句,“啊,吓死我了。这谁的啊?”
我闭着眼缓了缓,忙道歉:“抱歉。抱歉,瓶子是我的。”
“苏苏同学,”佐佐木教授突然说,“你是不是发烧了?”
眼前能看见东西了,我迟缓地抬起头:“抱歉,教授,我只是有些咳嗽。”
“眼睛都是红的,年轻也不能硬撑啊。”她走过来,手放在我额头上,“啊呀,这么烫。”
“真发烧了?要不要买个退烧贴?”有个叫江橙的女生说。
“输液吧,好得快些。”
另一只手伸过来,叫林一的学生说:“高烧。我家医院最近,我带她过去。”
“那就拜托你了,林一同学。”
“教授,我会尽快回来。”
我使不上力气,话也说不出来,迷迷糊糊间被人背在背上,在烈日中奔跑。昏昏沉沉,我靠着那人被汗润湿的背脊,索性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冷气吹得打了个寒颤,睁开眼才发现到了一家医院,那人将我放在诊室的椅子上。
“又争当热血青年?”对面的女医生说着中文。
“文清姐,你看看。”
“很难受吧,我先帮你量个体温。”女医生轻声说着日语,将电子体温计放在我额头,触感清凉,只听“滴”的一声,她说道,“呀,39度5。”
她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又问:“怎么感冒的,还有印象吗?”
被那阵冷风吹回了些神志,我半睁着眼睛。
“……淋了雨。”
“多久前的事了?”
多久了?我想了想,脑海里犹如浆糊一般,那团浆糊打着旋,一圈一圈,从哪里来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扰乱着我的思绪。
真难受啊。
“能说说都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皱着眉,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好像有点咳嗽。”一个男生的声音。
“好了,林一,去叫小韩准备做皮下测试。”
“就这样?”
“人都烧糊涂了,还问什么?去吧,我配药。”
我稀里糊涂听着耳边的声音。输液,那就输液好了。我闭着眼睛想。可闭着眼睛也不舒服,耳边的声音还在反反复复叫嚣着……
很久之后,我睁开双眼。只见自己坐在一张特制的软椅上,手上挂着输液线,目光顺线而上,连接输液线的药瓶已经输完了半瓶。
“好些了没?”有人问。我回头,是那个送我来的学生,他一直陪着我。
“嗯。”我已清醒许多,虽有些耳鸣,但不必对他说。我感激道:“谢谢你,非常谢谢。”
“不用了,都是同胞。”他起身,递给我一瓶水,“我回教授那里。”
“好。”我想说要他替我向佐佐木教授道歉,却又没有开口。
“教授会理解的。你好好养病,别勉强,病号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是了,以我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也只会添乱。
我礼貌的笑了笑:“你注意安全。”
“好的,再见。”
我目送他起身,推开身边不远的玻璃门走远。身体有点僵硬,我抱着水瓶,换了个坐姿。
这是一间输液室,空调维持着舒适的温度。输液室里人不多,不算*静,声音传来都是低分贝。
有时是按服务铃的声音,然后护士进来换药。有时是那对情侣。男孩子在输液,女孩子捧着一袋薯片坐在旁边看漫画,两人头碰着头,大咧咧在输液室分享着薯片,偶尔交谈着剧情。有时是一对母女,小女孩带着一只初音未来的口罩,小小只,咳嗽的时候整个身体都颤动,她的母亲在旁边红着眼柔声哄她。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身靠着靠椅,看着落地玻璃窗外的小院,一株高大的梧桐树,风时大时小,卷落无数叶片,在地面上堆积了厚厚一层。
他们成双结对,只有我独自一人。
孤独和难过侵蚀着我。我望着那落叶,在心底叹气,借着感冒的敏感,在脑海中胡思乱想。
那一天在山中神社寻人,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我不敢向神明表达诉求。可现在,心里的那个名字,和耳边的叫嚣交织在一起,渐渐明晰。
藤泽优一。藤泽优一。藤泽优一。
一声,一声,又一声。
一声高过一声。
我想见到他。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他。
窗外刮起一阵狂风,落叶缭乱,我看迷了眼,只得闭了会儿双眼,再睁眼,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西装挂在臂弯,穿着白衬衣,拄着手杖的男人。
他停在我跟前,隔着玻璃,身影和我的重叠在一起。
藤泽优一。
他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