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第2/2页)
俊儿习作完毕,白笑秋跟往常一样同俊儿一起回家。我将一地的画纸、碎屑全都扫走,一手托着一张圆凳。白笑秋从身后接住圆凳,他将圆凳顺次摆放好,又将几张案桌摆好,然后打来水拿着展布开始擦桌子。
我忙从他手中夺回展布,道“怎能麻烦十二少,我自己来就行”。
白笑秋道“你一人整理这整个书院,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拾到完,再说你一向也没做过这样的活计,只管在一旁歇着,我来拾到就好”。嘴上说着双手不停的忙碌起来。
想着苏少元和俊儿天天习字作画、读书,难免会枯燥,今天教他们折纸飞机,用浆糊黏兔子、小老虎,弄的桌子上、地上全是浆糊,那黏在地上的碎纸屑不易除掉,我站在一旁就这么看着也不是个事儿,便跟着白笑秋一起拾到,擦窗户、扫院子、给花儿浇水,待到一切都拾到完毕之后,天色已然全黑。
见白笑秋一脸的灰尘,我带着几分歉意几分感激,紧忙打来水让白笑秋洗脸洗手。
这一通忙活,把晚饭的事全忘了,总不能让忙活大半晌的人空着肚子回去。我道“十二少且在这等着,我去灶房打饭来吃”。
当我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提着空竹篮立在门口的时候,白笑秋一脸淡然的看着我,显然他早已知晓灶房里没了饭菜。
我十分委屈,道“不好意思了十二少,您还是回去吃吧”。
白笑秋顿了片刻,问我“先生,你这里可有做菜引的食材,什么都好”。
我迅速的回想了一下,想起上回我冒雨在后山采摘的蘑菇,忙道“有蘑菇,新鲜的,采摘不久的”。
白笑秋笑道“好,今晚,我们就吃蘑菇了”。
说干就干,两人在后院偏房一通忙活起来,白笑秋蹲在灶后生火,我在灶前烧饭,眼前的这一切仿佛又让我回到很久以前,白笑秋生火,我烧饭,一切都历历在目,一切又是那样的遥远,遥远到我甚至差点忘记我们也曾有过这样快乐温馨的时光。
一盘清炒小番茄,一盘清炒新鲜蘑菇。就是这样的两盘菜,也让我觉得无比清香和开心。白笑秋更是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连连说香,真香,一股脑将盘子里的菜铲了个干净。
一晃又是好几天,日上三竿,微风徐徐,我正看着院中的紫色蔷薇发呆。
当初楚怜薇硬将这紫色蔷薇搬到我院子里的时候,本想气我,看我的笑话,让我明白她在白笑秋心目中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也让我对这紫蔷薇有了一种特别的厌烦感。如今几年过去了,我日日给这花儿浇水,看着它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几经花开花谢,日子久了竟生出几分感情出来,不仅没引起我的反感,而是越来越喜欢了。
十九少白颜冷来了,远远的唤我一声“飞飞”。
我朝他一笑,道“十九少稀客呀,这么久没来看我,还以为你有了美人陪伴在侧,早把我这个不相干的人给忘了”。
白颜冷生性不喜人开玩笑,还特容易害臊,被我一说,很是不好意思,羞涩难耐,道“飞飞说的什么话,我几时忘记过你”。
看他幸福笑得向花儿一样,我也很开心,想起上回柔柔来找我,两人闹别扭的事,现在看来多半是雨过天晴,双双和好如初了。
白颜冷与柔柔,两人之间的暧昧,以往只敢在人后,如今在人前也放的开了,柔柔更是大胆,曾当着十一和爱儿的面,挽着白颜冷的手臂,趁他不注意在其脸上亲一口,羞的白颜冷当场红了整张脸。两人的关系即便没传遍整个白府,从府中的丫头和将士们口中总能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尤其是那些丫头们,早就对这位风度翩翩的白府十九少白颜冷倾心已久,心生爱慕,女人若是嫉妒起来总是很可怕的。见柔柔和白颜冷处在一起,背地里少不了说柔柔的坏话。
那日我经过一条廊道,听见几个丫头在一起议论,细细一听,她们正在说柔柔跟十九少呢。有的说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人说什么柔柔最好摔一跤,磕掉牙,毁了一张脸,看她还怎样勾引十九少,还有的说一个女侍卫,整日张牙舞爪,如何配得上温文尔雅的十九少,十九少年少不经事,一定是被这妖女给迷惑了。还有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哎,真是的,我表示很无语。
我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白颜冷一笑坐在我旁边,我问他“柔柔呢”。
白颜冷笑着道“柔柔今天当班不得空”。
我试探着问“这些日子你和柔柔相处的可还好,你性子慢热,柔柔性子急,刚好互补,两人相处,有些事别太过计较”。然后我一双眼盯着白颜冷看,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些的蛛丝马迹。
白颜冷不紧不慢道“不妨告诉飞飞,前些日子,我和柔柔是闹了点小矛盾,她放跑了我饲养的鸟儿不说,还将我阿娘的遗物损坏了”。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惊呼一声,道“柔柔弄坏了你阿娘的遗物”。
见我一副紧张的样子,白颜冷连忙放缓了语速,道“确实是损坏了,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差点动手打她”。
我又一阵惊呼“十九少,男人打女人,万万不可呀,万事好商量”,情急之下不小心将握在手中的花儿给揪掉了。
白颜冷淡淡一笑,顺手将地上的花儿捡起来,举在半空中看一看,道“多好看,可惜了,飞飞什么时候也变的这么沉不住气了”。
见我呆望着他不说话,白颜冷又道“柔柔心灵手巧,我没想到她的人就跟她的心思一样,细腻,你知道后来怎样了吗”。
我瞪着一双眼,忙问“后来怎样了,柔柔把遗物藏起来了,还是你俩打了一架”。
白颜冷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先生真会想象,令你也猜不出,柔柔在那面帕上绣了一只燕子,先生,你知道吗,自古燕子是突厥人的吉祥物种,在突厥人眼中,尤其是在我阿娘族人心中,燕子是和平的象征,是友情的象征,代表着一切事物的美好,柔柔能想到在我阿娘的遗物上绣上一只燕子,可见她用心良苦,真心待我,我又怎么会忍心责怪她”。
白颜冷嘴上说着,眼角处和脸上是藏不住的快乐。
我陪着白颜冷一起笑起来,夸赞道“是我多虑了,柔柔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十九少定要好生相待,切莫辜负于她”。
我又怎会不知这燕子是突厥人供奉的吉祥物。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对我说过,因为母亲的母亲,也就是我阿祖母也是突厥人。
那日,我将绣好的面帕递给柔柔,自是晓得如果白颜冷知道在面帕上绣上一只燕子是我的主意,只怕会对柔柔失望,为了他二人能够早日冰释前嫌,我便跟柔柔说这一切都是她的想法,是她亲手绣的,对我只字不要提,柔柔按照我说的做,结果看来还是不错的。
此时,偌大的宅院,只我一人,屋内静悄悄,听得院墙外蛐蛐的叫声。手中拿着书,一页页的看,一页页的翻,到头来一个字也未看进去。只好放下书背着手臂在屋内踱步,来来回回,又嫌弃屋内光线太强,忙跑过去灭掉一展,再灭掉一展,最后索性一头栽在床上,告诉自己,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明日醒来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