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2/2页)
山人的喜庆沾染了山,一地红色的鞭炮碎屑装点了她的裙摆,雪还在下,雾蒙蒙的一片,远处的山已隐去,近旁的人家正欢腾。
何家的门口人来人往,鞭炮声不断,一个大红色气球门摆放在正门口,气球门下是热气腾鹏的茶水处,来宾一到,迎宾的两位老叔一个倒茶一个散烟,好不热情!
何叔和刘姨一个劲儿的忙活,再累也是一副笑哈哈的模样,街坊朋友不管是熟悉的还是生疏的见着两位喜东家必是要祝贺一番,何叔刘姨也都热情招待。
“来抽支喜烟!”何叔逢着人就掏出包大中华递出两根来,他平日里是不抽烟的,今天碰着人也抽上几支,乐呵呵的吐着烟气儿。
上午九点多钟这样,一阵鞭炮和烟花齐鸣,来接新娘的新郎官到了,八辆豪华轿车齐刷刷的停在何家大门口。
新郎官儿今天很精神,穿着西装,蹬着大皮鞋,一下车就被人群围住,不给红包不给喜烟就不让你接到新娘子。新郎官儿倒也爽快,把早就准备好了红包和喜烟散了,这才走的动道儿。
但是,想见到新娘子也没这么容易,姐姐的闺蜜们在台阶上放了许多啤酒,一个台阶一罐酒,只有喝了酒才能上台阶。新郎喝了两罐就够呛了,只得换伴郎们喝,四五个兄弟一起喝这才把新郎送到了姐姐的闺房外。
“何情,跟我走吧!”新郎手捧着玫瑰,单膝跪在何情姐的床前,床上的新娘笑开了花。
“唱首歌,表演个节目。”说话的正是何理!
一群人哈哈大笑,何情姐姐的闺蜜们也跟着起哄:“唱,不唱不给带走。”
“就这样被你征服……”新郎官没办法,一张嘴就跑了调,天奈之音,老天也很无奈的声音。
即使再多刁难,终归是玩笑,新郎官总是要带走姐姐的。
我背上姐姐,人群拥挤,几个伴郎和新郎官为我和姐姐开道,鞭炮声响个不停,一片嘈杂。
但我还是听到了姐姐的声音,她在背后搂着我脖子,凑到我耳跟前说:“星域,姐姐走了,何理就交给你了!”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姐姐应该是这么说的,我一个劲儿的点头,我说:“好!”
我知道姐姐说的交给我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和何理之间真的有爱情么?我也不清楚,何理也不清楚。
我把姐姐送上婚车,她摇下窗户和窗外的亲人们挥手告别,刘姨笑的咧开了嘴一只手却抹着眼泪,何理早前还笑话别人家嫁姑娘哭的稀里哗啦的,这会儿她自己也是了。
“姐姐再见!”何理扒在车窗上说。
何情:“何理,姐走了,在家听爸爸话,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俩了。”
何理:“知道了知道了。”
姐姐的婚车向东驶去,七拐八拐,拐过大杨树消失在遥望人的眼里,雪还在下,大杨树一头的白发像个目送孩子远去的老人。
“何理,我们再去送送姐姐吧。”何叔一只手搭在何理的肩膀上说。
“好。”何理没有回头,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不过了。
何叔和何理往车队的方向走去,一路无语,到了大杨树,早已经看不见何情姐的婚车。
婚车已经远去了。
何叔:“何理。”
何理:“嗯?”
何叔:“爸错了,爸爸以前……”
“爸!”何理打断何叔说:“你不用说的,我长大了,都知道的。”
何叔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的眼泪并没有溢出来。雪下的有些小了,远山和天空并在一起白朦朦的一片,只有路像一条黑围巾似的缠绕着山峦,人走动的多了,雪自然不见,路也就出来了。
何叔收回遥望的目光,有些自嘲的笑笑说:“你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何理也笑着说:“是啊,我可是打不倒的小强。”
何叔:“何理,我加你个微信啊。”何叔说着掏出手机来。
何理扑哧一笑:“老爸你现在可真时尚,还会玩微信啊?”
何叔:“都是星域那小子教的,他给我发了好多你在学校的照片呢。”
何理:“嘿嘿,下次我自己发给你。”
何叔:“好好好,这怎么加微信啊?”
何理:“哈哈,点这里,扫一扫。”
何叔:“哦,这么简单。”
何理:“看来星域教的不行么,我回去批评他!”
何叔:“你呦!别老欺负人家星域。”
何理:“嘻嘻!”
风一吹,大杨树招摇着手臂,窸窸窣窣的像是在呢喃低语。大杨树下,何理和何叔说了好多话,他们在此之前说过的所有话好像也没有今天多。
当那些悲伤的往事付之笑谈之中,不是成长让我们明白了事理,是时间的抚慰让流水般的旧日时光统统被原谅。
4
何理和何叔一路有说有笑的回来,刘姨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没有他乡遇故知,没有金榜题名,也没有久旱逢甘霖,平平淡淡和和气气就是她最大的欢喜。
刘姨和我妈在厨房里洗着碗,刘姨透过窗户看着何家父女俩欣慰的笑着。
刘姨说:“这两个冤家,总算是和好了。”
我妈说:“都是一家人,哪有仇呢!”
刘姨:“何情嫁人了,何理也长大了,我现在算是知足了。”
说话间最后一个碗洗已经干净,我妈挤了点洗洁精搓了搓手,再拿清水冲洗了几遍,在围裙上把水擦干,我妈才从口袋里掏出一红包来。
红包已经有些老了,是用红纸手工粘逢起来的,闻上去还有淡淡的发霉的味道。
这红包的年纪比我还大,是当初何理满月时妈妈包给何理的,后来我出生时刘姨又还给了我妈妈。如今,又轮到何家有喜事,我妈妈特意从柜子里找出了这个尘封多年的红包。
妈妈把红包递给刘姨,妈妈说:“想来想去,还是这个红包最珍贵,虽然我早就忘了里面塞了多少钱。”
刘姨说:“不管多少钱我都收了。”刘姨接过红包深深的叹口气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晃何情都结婚了。”
我妈妈也感慨万分的说:“俩个小家伙都上大学了。”
刘姨看着手里的红包,红纸虽旧,却没有一点污渍,刘姨说:“这红包因何理而生,也只有何理能终止它了。”
妈妈:“是啊,也只有星域和何理能拆开这红包了。”
刘姨:“也不知这俩孩子怎么想的,你说他们俩以后会结婚么??”
妈妈:“孩子们心里是有数的,我们就别八卦了,等吧。”
刘姨:“好,这俩孩子能成最好,不能成我们两家人还有这红包做信物呢。”
妈妈:“嗯嗯,我们呐!就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何情姐没嫁人之前,她是被催婚的对象,现在妈妈们把关注点都放在了我和何理身上,妈妈常常旁敲侧击的问我:“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呀?”
我说:“没呢!”
妈妈:“你看何理怎么样啊?”
我:“何理啊,很漂亮啊。”
妈妈:“那你……”
我妈还没说完,我就烦了。
我立刻打断妈妈的话语:“妈!我饿了!”
同样的问题,何理在家也要面对。
有时候我去何理家蹭饭,何叔和刘姨也会
把我和何理拉扯到一起,看起来两家的大人们很希望可以结为亲家。只是大人们有时候太过刻意,这让我和何理总觉得不是很自在。
关于谈婚论嫁,我很难想象那个我们一起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朋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要和她牵手、恋爱、结婚、生子,当然我更难以想象的是何理和一个除了我之外的人牵手、恋爱、结婚、生子、生活,而这所有的过程我都将不再参与。
很多时候,我觉得我和何理不分你我的关系成为了彼此的负累,何理,她不能从我这儿得到爱情,也因为我无法从别人那感受到爱情。
所以,我可能成为了何理的枷锁,但爱情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