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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第2/2页)

当然,逃课去打球是有风险的,班主任抓过我们很多次,一抓着就是在走廊上罚站,李树就对着楼下操场上的球赛指指点点。
  
  “我靠!这球也不进,撒完尿没洗手么?”
  
  “传啊,这球咋不传啊,唉!猪队友!”
  
  “投了投了,这球还不投,等我罚完站来投么?”
  
  看把李树急的,恨不得自己上了,逗的我和满意想笑又不敢笑,生怕正在上课的老师听到,差点儿憋出内伤。
  
  李树索性不再看球场上的比赛,我们一起靠着墙,望着天空,有云朵缓缓的走,从这个山头走到另一个山头,刚好是满满的一个下午。
  
  3
  
  满意是最喜欢耍帅的了,每走几步,他都要甩一下他的刘海,或者撅着嘴巴往上一吹,头发跟着一飘,老实说那个时候我也觉的那造型太帅了。
  
  帅归帅,可满意那长发飘飘的发型永远达不到学校的标准,就和他的成绩永远不能及格一样,班主任恨不得拿剪子给他连头带毛一起剪了。
  
  如今,当年的发型有了新的称谓,叫“非主流”或者“杀马特”,我曾拿着满意初中时顶着杀马特发型的照片给他看,他自己噗嗤一笑,喷出两个字来:“傻逼!”
  
  但是九零后年轻时的追随就是非主流,不管别人怎么看,它就是帅啊,就是酷啊,女同学们就是喜欢啊,没办法。
  
  相比较而言,何理才是非主流中的非主流。
  
  当女生们都长发飘飘,或者扎个小辫子剪着齐刘海的时候,何理依然是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短到比有些非主流的男生还要短,而她头的左边,依然清晰的露着那道疤。
  
  何理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女生中的“另类”。
  
  曾有隔壁班的女生嘲笑何理是个“疯婆子”,一边笑话她,一边推推搡搡。那女生是叫王艳吧,很招摇,自以为是的大姐大。
  
  何理依然沉默,王艳得寸进尺。
  
  王艳扯掉了何理左边的耳机,当时她正听着五月天的《倔强》。
  
  何理还是没说一句话,但是她直接上手了,何理使的可是小时候砍柴练出来么劲儿,一般女生哪能招架的住。女生打起架来一般都是扯头发甩耳光喽,何理却是一拳头把王艳锤倒在地,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一旁的男生女生都在看热闹,还好我及时赶到,拉开了何理,不然真不知道隔壁的女同学会被打成什么样,而何理,全程不说话,哼都不哼一声,戴好耳机转个身回到座位,酷毙了!
  
  后来的剧情有点狗血,隔壁的女同学找来高年级的小男朋友要报仇。
  
  我和何理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众学长堵上了,三五个大个子,很壮实,当时我就想到了一个字——跑。
  
  在这里我要告诉广大中小学生,千万别打架,碰到这种情况,别耍帅,别冲动,别学电影里上去就是干,这个时候还是能跑多快跑多快,身体健康还是比帅更重要,何况打架是一件很疼的事情,不怕疼么?
  
  跑并不丢人,被打惨了才丢人。
  
  然而,我和何理被围了个严严实实,无路可逃。
  
  “干什么呢?”正在我和何理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很凶恶的声音突然闯入,围堵我和何理的几个人立刻变的老实了,看这架势来的人应该是他们的头头。
  
  那头头也是杀马特造型,超长的刘海染成了黑红色,戴个耳钉,破洞裤,虽然这个人是来救我的,但从客观角度来看,我还是觉得他造型有点丑。
  
  “你是叫江星域么?”杀马特大哥说。
  
  “是啊。”
  
  “先回去吧。”
  
  “哦。”
  
  乘你病,要你命,临走时我捡起一块石头来就是朝其中一个人头上砸去,砸完了拽着何理就跑。
  
  被我砸中的那家伙“啊!”的一声惨叫,剩下来的几个人撒腿就来追我。却被头头一声喝住:“过来!”,只好灰溜溜的回去了。
  
  好在是虚惊一场。
  
  我和何理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救了,话说回来,我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非主流老大哥?竟然拔刀相助。我一直很纳闷儿,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何情姐姐和他走在一起,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何情姐姐告诉我,那个人就是我哥哥出事那天冒雨送回家的最后一个同学。
  
  原来是哥哥。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在挣脱哥哥的轨迹。我一直告诉自己,哥哥是哥哥,我是我。
  
  我为我有这样的想法,感到难过。
  
  4
  
  学校和家长很快知道了打架的事情。
  
  何理回到家照旧是一顿打,照旧是沉默,一声不吭。
  
  何叔打着何理说:“我要你不说话,我打到你说话为止。”
  
  刘姨心疼的哭了,她拽过何叔手上的棍子说:“别打了,孩子不说话就是被你打的。”
  
  刘姨搂过何理,帮她整理好衣服,回到厨房,给何理热好已经凉了的午餐。
  
  “孩子啊,妈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生气,打架的事儿妈不怪你。”刘姨梳理着何理的头发说。
  
  何理只管扒拉她碗里的饭,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刘姨又说:“这些年,你爸为了你们姐妹俩,也不容易,你要理解他。”
  
  “哦。”说完好半天,何理又咽了几口饭,她才说了一个字。
  
  刘姨摇摇头,擦了擦眼角的一滴眼泪,在这个家里,她很久都没有听到何理的声音了,即便有也是简单的“嗯”和“啊”,她都快忘了何理是怎样讲话的了。
  
  我回到家后一样没有好果子吃,妈妈很生气,正吃着饭呢,她又训上了。
  
  妈妈说:“你看看你,逃课就算了,现在还打架,有没有一点你哥哥的样子?”
  
  我吊儿郎当的说:“没有啊。”
  
  “还贫嘴,你要有你哥哥一半好,我就不用操这么操心了,都是一样养的,你咋就这么不听话呢!”
  
  “我哥哥,我哥哥,什么都是我哥哥,哥哥学理你要我学理,哥哥喜欢什么你就给我什么,我哥哥已经死了!我是我,不是我哥哥!”那一刻,我能感觉到我在咆哮。
  
  一口气说完,下一秒,我就后悔了,我知道我伤害了一个善良的女人,伤害了很爱很爱我的那个人。
  
  妈妈给了我一巴掌,她自己却哭了,我就看着她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然后眼睛一眨,全都溢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我也给了自己一巴掌,一巴掌觉得还不够,又来了一巴掌,然后又是一巴掌。
  
  妈妈一把握住我的手,那一刻我觉得她的力气好大,她紧紧的握着,不让我继续打下去,她摁下我的手,直到我松开力气。
  
  妈妈不再管我,那个善良的女人转过身走进房间,我看着她瘦弱的肩膀一个侧身,关上了门。
  
  而我,不敢敲门。
  
  我为此内疚了好久,而这一次也总算是明白到内疚的情愫,这些年妈妈的苦楚我好像有了些体会。
  
  有些话,早个几年我是说不出来的,晚个几年我也知道闭嘴,偏偏碰上这几年,逃不掉也避不开,之所以说了,是因为青春好巧不巧的经过。
  
  青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无畏,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是吃一堑才能长一智的成长。
  
  我乘着青春的列车呼啸而过,看到车窗外的我自己,我和我自己挥手告别,我自己都懒得搭理我,像是看到了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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