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切磋与讲习(中) (第2/2页)
任自然越看慕风越是欢喜:这小友真是通透啊,小小年纪见解比我这百多岁老人也不遑多让。更难得的是那份对事理的明悟,真是个小怪物。任自然道:“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慕风小友是我的忘年交。见识与人才皆十分不俗。今日请他前来便是讲习医道。诸位可要好好珍惜这份机缘。”
任自然刚刚说完,就见城主与城中众世家的家主都来到殿前。唐天元走进殿内,拱手道:“恭贺任老入御气境。”其后诸人都拱手道:“恭贺任老入御气境。”任自然起身相迎:“多谢城主与众位家主,请入座。”看到城主与众位家主的到来,已经有人将座位置好。
众人入座后,唐天元道:“今日任老讲法,我等来迟,甚是遗憾,望任老多多指点。”任自然抚着胡须道:“城主谦虚了,今日我也是来听讲的。慕风小友今日开讲医道,辨医药本末之别。你们来的不算迟。慕风小友还未开讲。”慕风起身道:“小子惶恐,怎敢在诸位长者面前胡言。”
慕风心中有些腹诽:任老这么看重自己,怕是太过了。任自然道:“小友,看来不够自信啊,你我相处多时,每每与小友交谈都有所获,你就按自己想的讲,莫要多虑。”
慕风见任自然信誓旦旦,比自己还要相信自己,当下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台。上台后慕风先对着诸位长者拱手一礼,而后对着诸学子拱手一礼。然后道:“末学小子,略通医道,今日登台,非是讲习,愿与诸君切磋一番,有道是理不辩不明,请诸位不吝赐教,在此先行谢过。”随后稽首作揖。
“自神农氏鞭草木,尝百草,尽知平温毒寒之性。世人方能取万物精华为己所用而无伤,自古药食同源,本无分野,所别只在于功用不同,用量多寡而已。如日常食五谷补人体五气,不食则饥,人体乏力,久则难活。但食用过量亦会致病。医者所为乃顺天地阴阳,调和人体阴阳。多则夺,少则予,无使过之或不及。体悟阴阳交泰,方知筑基之始,经此,方可感悟大道,以求长生。医之道,上者治未病,中者治欲病,下者治已病。在下从先祖学医,首重仰观俯察,辨四时寒暑,次查人体阴阳,顺气血盈亏。再次方是分辨百草物性,以求调和人体平衡。药分补泄,辨人体盈亏方能决之,或补或泄当以医理断决......”
慕风正欲继续讲自己习医心得,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夸夸其谈,如何证明你所说的是对的?我等药师炼丹药治病,何须谈那么多虚的?”众人突然听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都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那人见众人目光聚在自己身上,有愤怒的,有诧异的...缩了缩脖子,又挺起胸膛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那人就是贾家之子,在广场刁难刘梓轩的贾世勋。贾家家主见自家晚辈如此不识大体,有些惭疚道:“抱歉,打扰慕风兄弟讲习了。”然后怒目转向贾世勋道:“不学无术,还不退下!”然后对慕风道:“慕风兄弟所言对我深有启发,请继续。”
慕风摆手道:“贾家主过虑了,在下先前说过本次登台只为与诸位切磋,也请诸位多多指点。贾公子有所疑虑亦是常情。医道博大精深,非区区在下三言两语可言其万一。况且坐而论之不如起而行之,诸位都是博学之士,所学有得亦当学以致用。既然贾公子对医道功用有疑惑,在下提议去城中义诊。由贾公子与在下一同为病人施治,诸位以为如何?”
任老哈哈笑道:“好个学以致用,慕风小友实在令人惊奇呀。天元,你以为如何?”唐天元深深的看了一眼慕风,心里想到:我家璃儿能拜慕风兄弟为师实在是她的福分啊。当下对任自然说道:“任老,天元以为慕风兄弟提议甚好,在此先代城中病患谢过二位了。”
城主招来下属耳语一番,属下离去。慕风也不再接着讲了,等待接下来去城中义诊。众人皆在私语,今日慕风所言实在闻所未闻。当世之人得古人传承,有所思亦有所行。但可曾想过,所得传承起初因何而生?得古人传承后又当用在何处?
百草爷爷在临终前曾让慕风发誓当抱济世之心,勿为含生之害,这便是慕风继承百草爷爷的传承所用之处。如有学子觉得药师自当高人一等,理当受人敬仰,其所得传承用以谋私,如这般便有所偏颇。忽略医理,只专注炼药,追求极致武力也有所偏颇,与神农氏尝百草留下的传承初衷有所相离。众人境界不同,欲望不一,则对于慕风所言各自见解也不相同。
不一会,有下属回来禀报,一切准备就绪。唐天元起身道:“请任老与诸位一同前往药王殿广场,一切准备就绪。”众人跟着唐天元移步道广场上,只见广场两遍已经支起简易凉亭,广场正中则放有两套桌椅,桌椅后面药柜中则摆放着各种药材以及炼制丹药的炉鼎瓦罐之类的。
唐天元起身道:“今日在城中诸药店寻来一些病人,其中两两病症相同,外伤,内患皆有。请任老与许,莫两位药王主持点评,慕风兄弟与贾家公子各自医治一组病人。”慕风拱手道:“城主有心了,事不宜迟,治病要紧,贾公子请。”贾世勋与慕风分别走到桌椅前就做,随后就有病症相同的病人来到广场前。
这些病人本在城中各药铺等待医治,但听说药王殿有药师免费义诊。便自愿前来请药王殿的高人治病。这组病人年约五十,行走动作僵硬,其中一人以手按腹。这二人见列席广场两边的一些眼熟的人都是城中名门望族的尊贵人物,想来同席而坐的身份必然不差,不禁有些畏畏缩缩。许,莫两位药王来到两位病人面前仔细探查病症,随后彼此对视道:“这两位病人病症相同,并无大异。”随后安排二人走到慕风与贾世勋的桌前。
贾世勋见病人来到近前就坐便问道:“哪里不舒服?......”慕风微笑着道:“大伯不必局促,请放松。”那病人见慕风笑语轻柔,再看眼前的小伙眉清目秀,眼神澄澈亲切。就慢慢放松肩膀踏实的安坐在椅子上。
慕风见病人已经不再紧张便开口道:“请问大伯贵姓?今年贵庚?”那病人道:“公子客气了,老汉鄙姓张。今年已五十有三”慕风道:“张大伯,您哪里不舒服?......”慕风这边刚刚安抚好病人,贾世勋便开始选药炼丹了。见慕风还在和病人寒暄不禁有些得意:哼,什么医道?旁门左道罢了。真不知道怎么得到任老和城主青眼相加的。
慕风给人看病的时候不急不躁,专注认真,此刻正闭目把脉。十数息时间,慕风睁眼到:“大伯平日是以采矿为营生吧?”张姓老汉道:“公子怎么知道的?我和旁边的李老哥都是以开采矿石为生的。”
慕风微笑着走过去,挽起张姓老汉裤腿,用手指略微压了压红肿的膝盖而后道:“大伯膝盖红肿,刚刚见您行走时行动僵硬,想来是膝关节受损,刚刚把脉,发现您胃经受损,想来饮食稍有不当则会引起胃痛。您虽贵庚五十有三,可肌肉结实,手指粗大。日常定然从事较为繁重的体力劳动。刚刚给您把脉,发现您手指甲中夹有黑色粉尘。平日忍着痛楚开矿背矿,今日定是疼痛难当,所以才来城中治病。”
老汉目瞪口呆,随后道:“公子所言甚是,今年家中儿媳生下一胖胖的小子,我想乘着自己还能卖把力气,多积蓄些钱财,好让我那孙子将来能读书识字,或许能出人头地。怎想今日膝盖疼痛难忍,我家儿子儿媳孝顺,儿子就陪着我隔壁李老哥来城中看病。”
慕风道:“大伯好福气啊,不过您治好病,保持身体健康不让晚辈担忧,在家力所能及的种些蔬菜瓜果,带带孙子不也很好吗?至于采石背矿可莫要再做,毕竟您老体力开始衰退了。”张姓老汉哈哈笑道:“公子说的对呀,以后我就种菜卖菜,带带孙子也蛮好的,哈哈哈...。”
慕风一起哈哈笑道:“正当如此。”说完,慕风便开始施治。首先用针疏通经络,减缓疼痛,随后便从后面的药柜取不同的药材,并叫来后勤人员取不同的颜色的纸张,包了十数份药材。随后要来清水和碳炉瓦罐,便开始煎药。贾世勋那边则开始炮制药材,研成粉末用以成丹。
不多时,慕风煎成两份药,一份药汁如水,一份粘稠如蜜。慕风端着两碗药对张姓老汉道:“张大伯,黄色纸包的药,回去后添三碗水用小火慢熬,三碗熬成一碗口服。”说着便将那碗药递了过去,请他服下。慕风接着说道:“这碗药主要是养胃开脾,以后多多注意饮食,少吃生冷之物。”
等张老汉服下苦涩药水后,慕风端起那浓稠如蜜的药汁,取来木片将药汁敷在老汉红肿的膝盖上。那老汉也不推辞,面带感激之色的让慕风帮忙敷药,药敷在膝盖上只觉得清凉舒爽,疼痛竟又减了几分。慕风一边敷药一边说道:“红色纸包里的药用中火,添两碗水煎成膏状,有活血消瘀,排湿化炎的功效。”
慕风这边刚刚敷完药。贾世勋也练好丸药,正准备让李姓老汉服下。慕风见状道:“且慢!”贾世勋停下动作,面带疑惑神色望了过来。慕风道:“贾公子稍等,请先让我问问李老伯。”“李老伯,您比张大伯更注意养生,这病是年轻时落下的吧?”
李老汉说道:“是啊,这位公子说的不错。我家境比张老弟稍微好些,不过年轻时和张老弟一样。这膝盖的病也是那时候落下的,像这位公子手中的药丸,也吃过,吃了后膝盖不疼了,但总不见好。”贾世勋道:“你这山野老头懂些什么,我这丹药能强筋壮骨,城守军也不过每月才有一枚,你能吃的到?”
李老汉见贾世勋斥责便不敢再言语。这时,旁边围观的一位中年男子开口道:“这丹药可是虎骨丹?”贾世勋傲然道:“不错!这也是我炼制的第一种药师级别的丹药。”那中年男子道:“我是西城济仁堂的掌柜,李老汉确实在我那买过虎骨丹。”贾世勋当下哑然不语,又转头问慕风道:“请问有何指教?”
慕风道:“虎骨丹以虎骨粉为主材,辅以地黄连和微量罂粟粉,虽有强筋壮骨行气活血的功效,但罂粟粉有麻醉神经的作用,不可多食。这丹虽能解一时肿胀疼痛,但难以根治膝盖处的损伤。”任老来到近前,众世家家主也都围了过来。
任老仔细探查李老汉的膝盖随后道:“慕风小友说的不错,李老弟的伤并非筋骨不强,外力过重导致的突然肿胀。虎骨丹确实不能根治。”任老下定语,众人都心服口服,就连贾世勋也不再辩解。
慕风拿起包好的红色纸包分一半递给李老汉道:“老伯,这药的分量我已经称好,你与张大伯各拿一半,按我说的方法煎药外敷。每日一次,一个月后就会痊愈。这期间可要注意修养,不过用力太过。”
经此一例,众人都对慕风有了新的认识。贾世勋虽然甘拜下风,但慕风却没有停止对其余病人的医治,众人都在围观慕风如何诊病,如何施治。施治结束后,那位济仁堂的掌柜还特意跑来问慕风要了治疗膝盖关节炎的药方。
其余围观的药铺掌柜都来问慕风要药方,那些充当志愿者的病人大多也是来自这些药铺。慕风对此是来者不拒,不仅如此,还详细讲说了各药方的煎药方法以及主治病症。这些药方并无太多禁忌,所以慕风也没过多叮嘱。
不知不觉一下午就过去了,当病人以及旁观者都散去后,日头已经西斜。余下众人也没有再回到主殿请慕风继续讲解医道,这一下午慕风对各种内外伤患的诊治说明了一切。药师炼制的丹药确实有用,但用处较为单薄。而且若不明医理,也难以恰到好处的使用各种丹药。
众人觉得这一下午的经历见闻确实精彩,但这些世家家主以及药王殿众学子可不是平常百姓。他们大多都是有修行境界的人,从融筋到入气两大境界各人修为层次虽有所分别,但基本上不会生病。慕风今日所为对他们来说并无太大触动。
任老也知道众人的想法,当下开口道:“天色已完,我看大家都未尽兴,众位家主以及慕风小友,我们明日再继续切磋讲习如何?”众人皆面露喜色,异口同声道:“如此甚好。”慕风见众人这般殷切,也只得随众人之愿。任老接着道:“众药王殿师长及学子听命!”药王殿众人,即便是许,莫二位药王都拱手待命。
只听任老继续说道:“我等炼药之人,虽受众人敬仰,不可自矜。虽然予人丹药,何尝未受他人恩惠?受前人传承,便有责将己身所得发扬光大。自今日起,每年祭祀后,药王殿众师长学子当效慕风小友今日之行,在药王殿广场,面对全城伤患义诊三日。众人当尽力为之。”众药师躬身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