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岁月留影 (第2/2页)
小许朝着夏春吐了吐舌头,“我叫许自悠,您叫我小许就好,我是这家照相馆的摄影师。”
夏春木头木脑地,什么也不知道,随着那女孩取了婚纱,在一个小小的格子间里试穿好,又被小许拉着走到了刚才的那个布景面前,被小许安排着坐在了凳子上。
“稍等一下,那位先生去换西装了,我来给你先调试位置,”小许说罢,整个人又缩到了那个照相机下面,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小许的声音含糊地传来,“姑娘,你整理一下左边的裙角。”
夏春低下头,开始整理衣裙,忽而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句,“夏春……”
是林岳风。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岳风:一身挺括的西装穿在身上,衬托得他如斯英俊,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夏春:一身拖地的摇曳长裙,衬托得她如斯娴静。
他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仿若时光凝滞,仿若时间穿行不止,只是为了这一刻的相遇。
好一对璧人。
“别眉目传情啦,快站到一起去,”崔嘉木把两个人挪到一起,还在不远处瞎指挥着两个人,“来,亲密一点,小伙子不要害羞嘛,离小姑娘再近一点,哎,好的,就这样,完美!”
伴随着“咔嚓”一声,就这样留下了岁月的留影。
照片中的林岳风穿着黑色笔挺的西装,夏春穿着白色的婚纱,这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影,但确实当得起“郎才女貌”这四个字,后来崔嘉木把这张照片洗了出来,又放大摆在了照相馆的橱窗里,只不过没摆多久,这家“焕发照相馆”就宣告倒闭了。只不过那已经是后话,此处略表不提。
两人照完相,换了衣服重新出来,刚走了没两步,秋蝉便拎着大包小包追了过来。
“哎呀,小姐,先生,你们刚才去哪里了?我可找死你们了!”
夏春与林岳风相视而笑,对刚才的一段遭遇讳莫如深。
初雪到来的时候,梅文典和林岳风正在房内读书。早上起床时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像是没有亮起来一样,辰时雪花便开始下了起来,一片又一片,起初还是小小的,谁知道越下越大,越下越大,成了漫天的棉絮。
这天林岳风陪梅文典读赫胥黎的《天演论》,这本书是早些年严复先生翻译到国内来的,两人读了一上午,梅文典上午表现得不好,林岳风便罚他中午不得休息,吃完中饭便直接把他拽了过来继续念书。
林岳风把书卷了起来,对着梅文典解释道,“刚说到这本书里面的核心理念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什么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呢?就是说啊,这是一个弱肉强食、强者为王的时代,如果你的实力太弱,那就有被淘汰、打败的危险和可能。”
梅文典却并没有懂,他歪着头问道,“为什么要争抢呢?大家一派祥和其乐融融不是很美好吗?夫子也教我们谦让呀,怎么跟先生你说的却不一样呢?”
林岳风沉吟片刻,问道,“文典,在你看来,什么叫做美满?”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和睦,儿女成双。”
林岳风进一步引导,“文典,若你想要守护这些,那就要成为适者,成为强者,否则这些美满都会成为梦幻泡影。”
“为什么要这样?儒家不是讲求以和为贵吗?”
“文典,你这样想,可那些侵略我们国家的人不这样想,很多时候,身为男儿,无法选择安逸,而是迫不得已,必须要站起来,肩负起保家卫国的那份责任……”
话还没说完,梅文典忽然趴到了一旁的窗台上,欢呼雀跃起来,“先生,雪大得好大呀!”
顺着梅文典的目光,看到窗外漫天飘飞的大雪时,林岳风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雪是早上开始下的,这才是晌午,没想到整个天地就已经变成了莹白的一片,茫茫的天地显出一种令人不忍亵渎的干净。
“先生,我可以出去玩雪吗?”梅文典的手紧紧地攥着林岳风的衣角,大眼睛扑闪,在等待他的同意。
“去吧。”林岳风叹了口气,知道梅文典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不定,容易受外界影响,真要他明白这些大道理并予以实践,还不知道要过多少年。
得到了首肯,梅文典索性一鼓作气,冲到了外面,他挥舞着双手,兴奋地大喊,“哇喔!老刘,来打雪仗啊!”
林岳风笑着摇了摇头。
那边夏春正在房内绣香囊,梅花绣到一半,心中想起往事,有些难过,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呼喊,便从房内走出来,到了走廊上,看着院子里的梅文典和几个佣人在雪地里翻滚,本来烦闷的心情一扫而光,夏春伸出手,晶莹的六角雪花落在了她的手掌心,不一会儿就被她掌心的温度给融化了。
林岳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年的雪,来得可有点晚哦。”
夏春刚一回头,一件温暖的披风便搭在了自己的身后。
温暖地包裹了她的整个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