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窃来的美好(一) (第2/2页)
可是又觉得霍恒可爱,原来是个喝醉了像个小孩子一样会哭鼻子撒娇的老男人啊。
确实是喝醉了啊,舌头捋不太直,说话都不利索了呢。
也不是没有过喝高了意识却很清醒、脑袋里充斥着咆哮着的思念全都想一股脑倾诉与霍恒想的时候。
有点小庆幸,霍恒喝醉的时候想到的人是自己,就是这个弱弱小小的想法击溃了所有关于霍恒是否是在玩弄自己的疑虑。
霍恒的话究竟几分为真几分为假不想费尽心思去猜,这个世界本就真真假假,何为真何为假,在良子的世界里,他们相爱,即为真。
女人啊,只会相信自己希望相信的。无所谓了,被别人发现如何不被发现又如何,做都做了还怕别人知道吗?做了坏事就要做好随时被惩罚的准备。
啊……终于想到最合适的标签了。
一个……坏人。
挂完霍恒的电话,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而能碰到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小情侣,看到他们站在小河边上亲亲我我的样子会吃上一顿子莫名其妙的干醋,一想到昨天霍恒的表现,从心头蔓延至舌尖的阵阵苦涩像大海一样将自己吞没。
昨天是5月20日,一直怀有期待,却不曾想霍恒任何表示都没有。
只有半天才响起的消息提示音稍微刺痛了良子的神经,指腹划过微信与霍恒的对话框,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心空下来的时候,时间就被拉得很长
没有风,书却呼啦啦地动起来
一个个文字焦灼像雨欲来时的蚂蚁
然后
歌不成歌,曲不再是曲
躺下来闭上眼睛而又伫于窗前
不能呼吸
害怕加深这绵延几百公里积累起来的疏离,又稀释这流动而来有他味道的空气
良子胸中烦闷,刷刷地在微博写下这首酸诗,一个小时过去了并没有人点赞。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那个人永都不会看见。
“想你。”
“我在听歌。”
“想我好不好。”
“好。”摁下发送键后良子的指尖迟疑地停顿了两秒,又啪啪啪地快速敲击键盘:“我希望自己少想你一点。”
“为什么?”
“不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嗓子发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地呼出,试图冲散胸腔里翻涌上来的苦涩,越来越觉得霍恒笨拙,读不懂自己字里行间隐藏着的深意,又或者只是假装看不懂。耳机里刚好播放到《尘埃》,百无聊赖地滑动鼠标,浏览比较火的网友评论,“世上的事,只要不违背道义,没有什么我不能为霍恒做的。”
“可是……我违背道义了啊。”
良子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胳膊上,略微温热的触感。
打开电脑,想写些什么,随便什么,反正不能让自己闲下来。
停下来的时候良子会不停地想象,想象在“5.20”这样特殊的日子,霍恒会在晨起的时候亲吻爱人的额头吗,霍恒会给她做一桌子的美味让良子甜蜜地发朋友圈炫耀吗,霍恒会带着老婆孩子出门逛街或者去游乐场吗……关于这些,良子终是无从得知,而正是这种不可知的焦灼与恐慌感让良子深深地沉沦在悲哀里了。
良子刚过二十岁,面容称不上姣好也不算差,如果愿意,像这样的日子,不缺人陪。良子想不通自己为何爱上霍恒,一个个子不高、脸蛋圆圆眼睛圆圆像个章鱼小丸子的,有家室的中年男人。为什么会爱上他呢?良子琢磨不透,当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深深地沦陷在日思夜想里了。
他们在一起了。
多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啊。
良子给自己列举了无数个成为第三者的理由,可这些到最后终是被自己统统推翻,无论如何,良子得承认自己很下贱,如同自己这般的人,在国产狗血电视连续剧里从来不会有好下场,曝光在网上会被千万人人肉谩骂,走在路上不光会被人扔臭鸡蛋,搞不好还会被性格直爽又刚烈的人扯着头发暴揍无数次。
想着被扔臭鸡蛋、烂菜叶的情形,良子不知不觉又“扑哧”笑出声来。
唉,没救了,没救了。
霍恒说,你不能要求我总是想着你啊,我有很多事情要忙的。良子嗯了一声,把到了嘴边的那句“可我的世界里只有你啊。”生吞活剥,咽到肚子里去。
若良子从没想到,终有一天她会变成自己曾经最痛恨、不齿的那种人,可这种自我厌恶与内疚感终是敌不过看见霍恒时内心的雀跃,她的灵魂她的心她身上的每一个小小细胞全都叫嚣咆哮着说有多喜欢。
良子知道这样不对,可现在她却无法让自己离开他。或许是对自己过于仁慈,默默地告诉自己,就再爱霍恒一天,就一天。或许明天,又或许后天,良子忽然就不爱了,想开了,放手了。
良子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回到宿舍,梁杉枕着半人大的猪猪抱枕,高跷着二郎腿,边敷面膜边打王者荣耀,嘴里还不停地胡咧咧;王潇刚洗完脸,头上浅紫色的拢子还没来得及摘掉,露出满月圆盘似的大脸,上衣的一角还掖在红白相间的睡裤里,一条裤管掳到大腿根部,另一条挽到膝盖下方,像极了春时立在田头即将下水插秧的农者,此刻正撅着屁股爬上床,床上的手机里传来某清宫穿越网剧的片头曲;宿舍长李云云的桌面上眉粉、睫毛膏、眼影、口红一片杂乱,几团擦有口红的卫生纸夹杂其中,横七竖八地还躺着几根用过的棉签……光看这狼藉一片就知道是出门约会了,已经十点了,老样子又要夜不归宿。
习惯性地脱掉鞋子袜子往床下面一踢,再接着脱短裤,短袖,胸罩,最后套了个稍微大一点刚遮住屁股的T恤,光着脚丫子就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良子有裸着睡觉的习惯,独处的时候喜欢拉起窗帘,赤裸着身体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过上集体生活以后稍微有些收敛,会象征性地穿个宽大些的T恤,但每次下课回到宿舍总是先设法脱掉胸罩,裤子,光着脚丫子。一开始的时候大家总不能接受良子的这种怪癖,但良子总是我行我素,时间长了,竟带得全宿舍的人外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
“王潇梁杉能不能把你们的干衣服收一收,一个比一个懒,云云的床都要被挡严实了,回来又要一个一个地捯饬你们。”
“还好意思说我们呢,能不能把你的鞋子摆好,袜子拿去洗一洗,都放那几个世纪了,老鼠蟑螂都不敢进来,肯定是怕被你这生化武器给搞到不孕不育断子绝孙物种灭绝。你说科学家生物学家怎么不把你头怪胎拿过去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研制出比核武器还牛逼的终极武器,中国从此扬眉吐气,一脚踹开美国成为世界霸主独领风骚,然后我们也能在世界各国好看的小哥哥面前得意地摇一摇。”
“还摇一摇,接下来是不是要扭一扭,舔一舔再泡一泡?”
“去你大爷的,你才是奥利奥呢!”
“不过照你这思路这事儿成了我不就还成强国功臣啦?走到哪里都得鼻孔朝着天走路那可不得把我牛逼坏了,哎呦呦,到时候姐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包养世界各国小哥哥,红的黄的紫的蓝的绿的白的黑的,想睡谁睡谁!乖,帮姐把袜子洗了去,啊。”
“想得美!让我给你洗袜子,就等着人类物种灭绝吧你!”
“哈哈哈哈,咱们啊,都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你这厮可别忘了是你先挑的茬……”
说实话,良子承认自己是一个特别懒的人,对于这懒她还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理论,东西必须得码得整整齐齐,用完的物件儿必定放回原处,归根到底,乱放东西之后还是得费时间耗精力去寻、去整理。每季的衣服就那几样,一来省钱,二来穿完这件只能穿那件,出门的时候不必像其霍恒三个舍友一样为纠结穿哪件而磨磨蹭蹭,尽管事实上她只是没有钱去买。最喜欢过夏天是因为一年四季只有夏天的衣服最简单,出门时往身上一套就好了,不似冬天,出个门得秋衣保暖衣毛衣羽绒服帽子围巾等等穿一大堆,即使把自己裹成个夹心肉粽也还是会冷,太麻烦太麻烦。而且夏天的衣服也最好洗,扔到洗衣机里搅一搅就完事儿了,最棒的是可以一直穿凉鞋,省去了天天洗袜子刷鞋的大麻烦。有的时候觉得像自己这样的懒人,吃饭穿衣都觉得困难,就连呼吸都觉得累。额……来生就做只考拉也好,除了吃就是睡,还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啧啧啧。
看到角落里堆放的黑白四双袜子,确实有点……一言难尽……
“明明是夏天啊,我都没怎么出门而且一直都穿人字夹拖来着,那这些袜子是什么时候穿过的啊……”
与良子头顶冒出一团黑线的无辜模样相比,王潇的脑袋简直冒出了滚滚黑烟。
“憋说话,良子快马加鞭地收拾了你的袜子给我滚……”
“可是我对象说下星期要请你们吃大餐。”
“那你也得给我滚……滚个360°再滚回来,嘎?你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