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接二连三 乱 (第2/2页)
药方不可能不灵的,除非他服用了对冲的药汤,然而这种可能性极小,若是没有她手上的方子,根本配不出对冲的药方来,冒然去调制,非但起不了作用,还有中毒的危险。
所以,她宁愿相信,这人根本就没有喝过她开的药。
可次次都是她看着他喝下去的……
宋文翔大大方方伸出手到她面前,嘴角那抹笑意更深。
“那你可看好了!”
顾含章凝神,而后皱眉,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人早就防备着好在汤药里做手脚,所以,根本没有喝过她开的药。
“的确如将军所书,您身体大好,恭喜将军,往后只需好好调理,多吃些益气补脑的食物便可,这汤药可以停了。”既然他一口没吃过,她又何必浪费银子?
“看来六小姐这医术的确是了得……若是我军中有此神医,不知多少将士能再为我朝再多效力几年!”
顾含章权当没听到他说过这话,自顾收回那搭脉的手道:“既然我如约治好了将军的病,那将军是不是应该兑换诺言,放我一马?”
听她这么一说,那人噗呲一声笑了。
顾含章一愣,她从未见哪个男子笑起来有他这般好看……
“六小姐大概没搞明白,本将军上回说过,身体欠佳,夜不能寐,房事不畅,而今你不过是诊治好了其中一项,不还有两项没诊好么?”
“……”
这人根本就是在逗她玩!
第二日醒来,那人没有似平时一般消失无踪,他半搂了怀里睡得正香的姑娘,幽深眼眸定定将她望住,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含章醒来,下意识的就想喊棋儿进来,而稍一动动身子,便被那人吓一大跳。
“你……怎么……”怎么还没走的话到了嘴边,她又给咽了下去。
这位爷位高权重,若是被她赶着走,指不定后头要怎么“报复”她了。
“我怎么?”他反问,眼角微扬。
顾含章抿着唇儿,不再接那话茬,另外转开了话题道:“就要过年了,将军准备何进回王都?”
“舍不得我?那……本将军便吃点儿亏不走了,治病要紧!我想皇上他们也应该会理解,毕竟铁打的人,也是会生病的嘛!”
“……”
顾含章一噎,她不懂为何外头那个冰山似的镇北将军,一遇上她就成了这副无赖模样。
逗得够了,他便敛了笑,道:“听说历城有个洛神医,不知你可识得?”
宋文翔似笑非笑的模样,定定将她望住。
顾含章心头一跳,而后又想到两人第一次相遇,便是她自历城加来的路上……他能查到那边,也不稀奇,只是这世上极少有人知道洛神医便是她顾含章。
而看他胜券在握的样子,似乎手里已有了确实的证据……
若是如此,那这人就太可怕了!
“听说过,将军可是有事?”她试探性的问。
“我倒是没事,你那个祖父,突然跟我说,要寻了历城的洛神医来治本将军这隐疾……而且,我听说那洛神医看病,最是讲求个机缘,有些人求上门去,分文不取,而有些人,却是一张药方就得十万雪花银,不知可有此事?”
顾含章点了点头:“听说是这样。”
那人便又靠近她的耳边,轻轻说道:“这一次,不知道洛神医要收取什么样的报酬了?”
顾含章一顿,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上来。
“或者说,这一次,我们可以干一票大的!”他靠近她耳边,在她耳边轻轻印上一吻。
顾含章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果然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她问,面上神情凝重,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个跳梁小丑,被人剥光了衣服品头论足……
“你信不信,这个世上,只要是我想,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查不到的!”他单手撑着脑袋,似漫不经心,可顾含章相信,这话,他绝对没有吹牛。
镇北将军,并非徒有虚名而已,若非身上有真本事,他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行了,这机会就在眼前,你大可借此捞一笔。”而后,他起身,稍稍理了理衣裳,便自窗口跃将出去。
不久之后,棋儿进来,果然跟她道:“小姐,历城那边飞鸽传书,道是有人愿意出高价请您出诊,诊金随您开。”
“接,就说大年初一洛神医会去云安寺祈福,备十万两黄金,我可以诊治。”既然那人说她可以讹上一笔,那也就不必客气。
只顾家这点底子,十万两黄金怕是够呛。
棋儿立时下去回了信,而后收拾妥当了准备去跟小魏氏说道说道,她出了在间铺子收买人家春闱主考官,总得知道知道这个贿赂的过程才是。
然,到了小魏氏的院子,却不见一人,顾含章当下有些奇怪,正准备推门进屋的时候,听到自里头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声响来。
顾含章脚步便顿住,而后里头传来女人娇媚的声音来:“牧同……再来……”
顾含章恍然大悟,怪不得那顾怀仁行为如此怪异,原是头顶那片草原是自家亲爹种下的!
悄然退下后,她不动声色的去给老太太魏氏请安,有过上回玛瑙珠子一事之后,魏氏似乎还没有消气,平素遇着,也总是爱搭不理的样子。
顾含章过来给老太太请安,却被挡在了外头。
而事实上在里头的老太太魏氏正趴在床榻上气得要死。
她捧在手心里疼宠了十几年的侄女,最后竟然会爬上自家公公的床!若不是有人刻意引着她去瞧,她当真是一无所知!
可这等丑事,她又不能抖出来,府上还住着个活阎王,若当真抖了出来,谁都讨不着好来!
隐忍、憋屈……种种情绪汇聚心中,又化成了泪,纷纷滚落下来。
一次是这样,两次又是这样……
顾牧同此人,没有人伦,不,他连人性也没有!
老太太魏氏心里满是恨意,可理智犹存,她暗暗拽紧了被单,慢慢平复自己的心境。
“老太太,外头五小姐和六小姐等着给您请安了。”老嬷嬷不敢进去,只在门口喊了声。
“就说我身子不适,叫她们下去吧,我什么人也不见。”老太太逼退了眼中酸涩,尽可能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老嬷嬷微福了一身就要退下去,又听老太太道:“等等,通知下去,就说自明日起,叫府里头所有的主子们开始晨昏定省,不可怠慢,早饭也一律在我这里吃好,小厨房不可再单独开火,马上要年节了,咱们府里头是该要热闹热闹了!”
“是,奴婢这就下去办。”
老嬷嬷暗暗叹了口气,她跟在老太太身边一辈子,又如何不知她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小魏氏是老太太作主娶进门的,这些年来又是当女儿一般爱护的,故而今日之事,于她才会有如此大的触动。
唉,作孽!
“两位小姐请回吧,老太太今儿有些乏了,另外从明日开始,请两位小时准时过来请安,而后服侍老太太用膳,老奴还得去挨个儿通知别的主子,您俩请便!”
老嬷嬷说罢,点了点头,便去传达老太太的意思。
顾含章眉头一挑,心里明镜儿似的。
能让老太太身体不适的,一是小魏氏与老太爷的丑事,第二庄嘛,自然就是顾轻烟了!
“那妹妹就不扰了了,告辞!”顾含章起身微笑,转身。
回到院里,顾含章便翻出自己整理的医案来,她决定再好好研读一番,每一次看自己整理的东西,她总能悟出些新鲜的东西来,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一种病症,对应的解决方案可以有许多许多种,由此延展出来的哲理,同时也适用于现实生活。
这一日,顾府看似平静,可顾含章明白,表面的平静之下,其实暗藏了波涛,她没有想到一个白采薇,竟有如此大的效用。
看来根本不需要她再出手,光自相残杀,便能报了白采薇之仇。
第二日清晨,顾含章特意起了个大早,打扮得很是素净,便又去了老太太那里请安。
一进厅堂,便听里头传来阵阵笑声,小魏氏坐在老太太下首,时不时讲两个笑话来,引得众人捂着嘴儿笑个不停,特别是老太太,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好了好了,你个泼猴,一大早的莫再讲这笑话逗我老太婆了,老太婆这肚子都要笑疼了!”老太太看似与小魏氏亲近,只说这话时,眼神却从不瞟向小魏氏。
顾含章进去,一一行礼,大房的任氏平素深居简出,顾含章很少见着其人,任氏拉着顾含章左打量右打量,连连夸赞。
“难怪宋家二小子那般着紧,咱们章儿果然好颜色!”任氏堆脸的笑来,自怀里摸出个小荷包来,里头装着的,可不是什么碎银子,而是一把银票。
“伯母知道你刚回来手里没有什么现银子,这点小意思,年节的时候给下人发个红封,自己喜欢什么吃食,也只管去买来,若是看上什么物件了,就跟大伯母说。”任氏那荷包可只备了一个,这满堂的庶女,个个看得眼红不已。
这话一出,等于间接的指责小魏氏苛待了嫡女。
“含章多谢大伯母厚爱!”顾含章并不推脱,大大方方接了下来。
“咱们章儿早就今非惜比了,王都宋府前阵子送来的年礼,可是有独一份的给咱们章儿,她现在手头阔绰着了!”小魏氏自是不依,面露轻蔑的说道。
“王都宋府送来的东西,那是人家的心意,伯母的东西那是伯母的心意,章儿心里透彻着了,宋府送来的东西再好,也没法折成现银使出去!”
这一句话,就叫小魏氏哑口无言,当初那句不用再作撒财童子的话,也是她自己说过的,而今总不能自已打自己的脸。
“还是大嫂子通透!章儿还不好好谢过你伯母!”小魏氏亲亲热热将顾含章牵在手里,还欲再说什么时,就听老太太道:“你们两个就不要再打嘴仗了,清幽你一会下去安排,从公中给府里头每位小姐添二十两银子发下去,咱们今年好生热闹热闹,想要吃什么买什么,大家尽管去就是。”
众人一喜,连忙跪下给老太太道了谢。
以往老太太当家,可从没这般大方过,小魏氏面甜心苦,府里头这么多小姐,每个二十两现银,那也得支出百十来两,年节送礼、除旧纳新,哪一样不是钱?可她偏偏又已将手里几个生钱的铺子给让了出去……而今天若大一个顾府,可谓入不敷出。
这个家当得紧紧巴巴的,还不能往外说道,否则大房那个岂能饶了她?还是得寻着机会,让老太爷亲自来说和。
顾含章暗暗抬眸看向老太太,只见她面上含笑,可眼中清冷……下首庶女夫人们翻过这一篇,开始说起今年过年要添制新衣裳的事情,就听老太太又道:“难得镇北将军到咱们府上过年,大家都穿得喜庆一些,往年都是一人一身新衣裳,今年所幸破个例,就一人三身吧!恩……再给小姐们一人打一套头面,年三十那日,谁都不准给我穿旧衣来!否则给我顾家丢了人,我可不饶你们!”
这么一来,众人更是喜上眉梢,只有那小魏氏,再也笑不出来,她张了张嘴,几次似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最后硬生生的给咽了下去。
“给你们这帮猴崽子闹腾一上午,我早饿了,吩咐下去摆饭罢!”老太太挥了挥手,便有丫头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各色美食摆在桌上,一时香气四溢。
“这盘子虾,是老太太念叨好久的,特意叫人多做了几分,给各位小姐夫人们偿偿鲜。”老嬷嬷站在老太太身边给她布着菜,而后抬起眼来道了这么一句。
平常百姓人家日子过得好的,一年也难得碰见个海鲜,上桌的大都是河鲜,大家伙儿一见那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顿时食指大开。
特别是小魏氏,她最好这一口!才几日才在老太太跟前说过一嘴,没成想,老太太今儿就把这物搬上了桌。
“媳妇来服侍老太太用饭,嬷嬷你下去忙吧!”小魏氏有些内疚,因为也老太爷的事情对不起这姑母,这些年来魏氏对她确实不错。
“不用了,清幽你自己去吃,今儿的菜色都是你喜欢的,我不用谁服侍,把你们聚在一起,只是想热闹热闹,给我这院子添点儿人气,自己管自己吃就好!老大家的你也多吃一点。”
说罢,那老嬷嬷弯着身子退了几步,就见老太太自顾的开动,下首一众见老太太动手了,这才纷纷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小魏氏只好也退回自己位置上,默默剥着自己爱吃的海虾。
饭席上鸦雀无声,待吃饱喝足,众人纷纷告退。
老太太独留了小魏氏一人,顾含章离去之前,见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正好捧了一大盆子红得滴血的樱桃进去,这个时节的樱桃比那海虾还要来得稀罕,婆媳两人随意坐下说着什么,小魏氏一口一个往嘴里塞。
看到这里,顾含章便明白了过来。
小魏氏这心智,还不够老太太练手的。
食物与药物一般,许多都是相生相克、相辅相成,就好比海鲜与樱桃,同食如饮砒霜。
没想到顾怀仁看上去窝窝囊囊的,当真动起手来,也是狠劲十足,这招借刀杀人,使得很是不错!
看他们斗来斗去,也是一庄乐事,不需要她出手就能除去一两个,省时省力,她乐享其成。
而顾牧同那头,也是收到了孙儿们传回来的书信,洛神医已经找到,只是此人怪癖甚多,一开口就是十万两黄金。
顾牧同叫人请了大儿子到了书房,这一回,他没有再喊那不成器的顾二老爷。
“爹,十万两黄金……这……真是狮子大开口,咱们哪里拿得出啊!”顾怀德闷声道,事件似乎又陷入僵局,这十万两黄金顾家不可能拿得出来。
就算东拼西凑的够了数,那也相当于将整座顾府都赔了进去,拿这个家去博一个暂时连个水漂也瞧不见的前程,不光他爹不会答应,就算是自己,也很难去冒这个险,如果这步棋走不下去,起码他们还有宋府那条后路可走。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可能走这一步险棋。
顾牧同抚着白须,久久没有出声。
“洛神医当真有那么神?”老太爷问这话,其实也藏了私心,如果真这么厉害,那他自己也想去看看,自从小魏氏上了身,他总感觉有些亏得慌,毕竟年岁大了,一般的进补之后压根就补不到点子上。
“是,儿子多方扫听,确实听人说起过,那洛神医一身的医术,只是她那人有些怪,诊病时不喜旁人在场,且要的诊金也怪,有些人分文不取,可有些人硬是开得天价,一切都随她心情。”
“那你跟钰儿他们说说,能否再压压价?”
“钰儿根本还没见着洛神医本人,只听洛神医身体的药童转告的,且根本不给人压价的机会,人家不缺银子,巴不得咱们不要去打扰才好了!”
“这……”顾牧同也哑了声,可若这么放弃,他又不甘心。
“父亲,依我看,咱们不如将这件事情与镇北将军透个底,由将军自已来出这笔银子,咱们从中牵线搭桥就是。”
顾牧同立时摇头道:“不可,镇北将军这算隐疾,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怕是不想让人知晓的,咱们明着上门去说,一个不好就可能惹来灭顶之灾,可知道他喜怒无常,又深受皇上信任,咱们赌不起!”
顾怀德一脸的苦相,现下这尊菩萨有点请也请不走意思,巴结也巴结不上……眼下又值自己仕途的关键时期,真是抓心挠肺,又束手无策。
“怀德,依你之见,王都宋家上回送给顾六的东西价值几何?”顾牧同眼中精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