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白氏之死 因 (第2/2页)
本以为已然熟睡的人突然转过身来,睁着好看的大眼瞧着他。
毫无防备的,宋文翔心口似是被人猛的一撞。
“特意等我,这是想要继续刚才未完之事吗?”他薄唇轻启,定定望着她,大掌亦是习惯性的搭在她腰上。
“我想请将军帮我一个小忙。”她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哦?”宋文翔嘴角勾得更高,英雄有“用武之地”,他自是愿意效劳。
“大伯一心想着升迁,我想请将军暂且圆了他这个美梦。”
听她如此一说,宋文翔便眯着眼打量她,半晌之后,伸出手来轻轻抚着她绝美的侧颜道:“小狐狸,谁若是得罪了你,当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顾含章微微一笑道:“那将军你可得当心一点呢!”
“哈哈哈……有意思!这个世界上,能欺负我的,还没有生出来,本将军倒是很期待!”他大言不惭,她微笑恬静。
“我可以配合你,但是现在,是不是也该换你配合我了……”说着,便引着她的小手往下……
顾含章心里叫苦不迭,心道给这人服了那“特供”之药,怎么还如此生龙活虎?一点不见颓靡之色……
第二日起来,手酸的抬都抬不起来,顾含章将将睁开眼,就见棋儿进来道:“小姐您快醒醒,老太太刚才着人来请,说是商量什么年礼之事。”
棋儿一面替她搭开帐子,一面为她寻来衣裳穿上。
顾含章嘲讽一笑,小魏氏那里主意打不着,便怂恿着老太太再来?
于是道道:“去将前几日王都宋府的那个礼单给带来,再从里头挑上两盒成色上乘的玛瑙,两匹良人锦给我带着。”
不就是惦记着她这点东西么?那她偏要叫她看得到,得不到!
“含章给老太太请安!”顾含章微一福身,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看似乖顺,实则疏离。
“快过来给祖母好生瞧瞧。”老太太眼珠子在红妆和棋儿手上的东西上打转,立时眉开眼笑,心道这顾含章还算识相,知道自己就算有了机缘嫁入高门,可若无显赫的娘家撑腰,她那日子也是寸步难行的。
要想娘家人看得起她,那她势必得做小伏低,为这个家的前程出把子力气。
“含章前日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老太太,还是离得远些才好,老太太今日唤含章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老太太魏氏那贪婪的目光不加掩饰,顾含章偏要装疯卖傻。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宋府那份年礼必是不比旁处,你且将上回的礼单给我过过眼,我好叫你母亲斟酌给人家回礼。”
老太太眼睛在那丫头手上的东西上来来回回打量了数次,都不见顾含章言语半句,一时也有些气气结,这般不通晓人情世故,哪里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这是礼单,我家夫人特意交待过,那些东西并非送给顾府的,而是宋家给六小姐个人的体面,老太太回礼时不必考虑此项。”红妆适时上前,自怀里摸出礼单来递过去给老太太,一本正经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无,又特意在那个人二字上略顿了一顿,似意有所指。
老太太一张脸燥得通红,红妆是宋家送来的丫头,就算是老太太也就给她几分薄面。
现下被个丫头这般点破,再想伸手将东西要过来也是不能了。
“红妆不可无礼!”顾含章诉到。
“是。”红妆低垂下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老太太莫要跟红妆一般见识,含章也是姓顾的,宋府送给我的东西,自然也是顾家的!”顾含章如此说着,脸上笑容更盛。
老太太魏氏一口老血闷在心口,话都挑明到这个份上了,就算顾含章此时将东西统统搬到她跟前,她也没脸收。
“红妆说的有道理,祖母并非是要你那些东西,只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是顾家的闺女,自然应该由顾家来还这个礼,单子且给我过目。”说罢,耐着性子接过礼单。
翻开来一看,呼吸随着一顿,珍珠玛瑙十盒,良人蜀锦十匹,碧翠玉珠十对……全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一看便是取的那十全十美的好兆头,这份礼……顾府还真是没法还!
魏氏只知宋家二小子无心官场,只一心一意捣腾那上不得台面的商道,没想到竟有如此家底!
“呃……宋夫人有心……”半晌,老太太都不知如何接下去,要回礼的话是自己起的头,可看过那一长串的礼单之后,那话她再不敢说。
这份礼要回下去,不得将整个顾府掏空?
“老太太,可是有什么不对?”顾含章问。
“没有没有,东西你可得好生收好了!”
“对了,瞧我这记性,倒是将正事给忘了。”顾含章说着,转身朝边上坐着的几位庶妹一一看过去。
自打她进来老太太这头,这几位便跟隐形了似的,一点声息也无,可这一眼看过去,众人脸上也是很精彩,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假装若无其事,可那紧紧拽紧的双手却骗不了人。
“含章回府这么久,还没有正式跟诸位姐妹们好生叙过旧,这两盒子玛瑙权当是个见面礼,姐妹们不要嫌弃才好!”
此话一出,诸位庶女眼神便亮了,嫌弃?那根本不可能!
顾轻烟率先立起来,给顾含章道了谢,虽然她不喜欢顾含章这个人,可这份礼可谓深得她心,这样的玛瑙珠子,随随便便一颗,在市面上便可值千金。
老太太一口老血已逼近喉间,先前有多大的期待,这会子便有多大的失望。
这样的好东西送几上庶女?顾六你脑子被门夹了吗?
“这两匹良人蜀锦是含章拿来孝顺老太太的,多谢老太太对含章的厚爱,若非如此,含章也不会得了这般好的姻缘。”
那两匹良人蜀锦好则好,只颜色明亮鲜艳,绝非老太太这等年纪的人可以穿上身去,顾含章偏将老太太看重的玛瑙珠子给了旁人,将她用不着的良人蜀锦送了过去。
魏氏恨不得扑上去两巴掌就扇上去,人家送礼都是锦上添花,可她到是好!到底是没教育好!
此时,老太太无比后悔幼小时便将顾含章给送了出去,心想若是一直在自己身边养着,那礼单上的东西,不还都是自己的么?
这她打不得骂不得,人家巴巴将东西送上门来,若还被打骂一通,传出去,人家又该说顾家苛待自家嫡女。
宋家二小子那样着紧顾含章,若真这般,指不定要怎么闹腾了!眼下是顾家求着他们办事!罢了罢了!
“宋夫人送给你的东西,祖母怎么能要?你自己留着做两身衣裳穿,这过了年很快就开春了,姑娘家就应该打扮得漂亮些!”话说得漂亮,可心里总归不大顺利,若真有心,就搬几盒子珠玉过来嘛!
偏偏这位嫡孙女是个点不透的木头疙瘩!
“这……总归是含章的一片心意!老太太若不收下,倒叫含章心里难过……”说着,她低下头去,似是神色暗淡,而后忽然又抬起头来,茅塞顿开道:“那老太太不如就赏给几位姐妹做身衣裳,总之您一定得收下才好!”
众位庶女一听,面上一喜,巴巴的看向老太太魏氏。
魏氏只觉得胸中闷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烟儿多谢祖母赏赐!”顾轻烟是个伶俐的主,赶紧的顺着顾含章的话头,跪下身来给老太太道了谢,其他庶女依样画葫芦也朝她拜了几拜,欢欢喜喜的将顾含章围拢过来。
以往她们不想理睬于她,主要是因为顾含章打小被弃,又在乡下长大,骨子里就比她们这些锦衣玉食长大的庶女要低了一级。
可如今这乡下丫头手里有了好东西,自是不一般的,好生跟她打好了关系,随便露点什么给她们,就又是一份好嫁妆!
老太太不悦之色再藏不住,闷着声儿道了声:“分了吧分了吧。”而后便以身体不适不由进了内堂。
她怕自己再呆下去,就真要气死当场!
近来事事不顺,先是被那镇北将军莫名一搅和,被夺了手里的管家权,再是那白氏一案,到最后老太爷瞧见她总归横挑鼻子竖挑眼……她得去静静!
莫不是自己叫什么邪祟之物给盯上了不成?这般晦气!!!
回到自己屋里,她一阵的捶胸顿足!身边的老妈妈赶紧儿的过来给她顺气……
“六妹妹,我是你三姐姐,今儿多谢你送的东西,有空去我那里坐坐,咱们姐妹自当好生处着,你平时都喜欢玩儿什么?”顾轻烟得了她那一份,立时亲热的挽了顾含章手。
“三姐姐还是离我远些好,前阵子我染了风寒还没好透,若过了病气给你,老太太得心疼了!”顾含章微微含笑,话说得既不亲热,也不疏离。
顾轻烟讪讪的松开了她,离得远了些,心里对顾含章是又嫉妒又恼恨。
“六妹妹我能去找你玩么?我住得离你最近。”二房的庶女顾清辞连忙又道,而后又有庶女顾萧萧自报了家门,纷纷表示要与顾含章这个六妹妹表示亲近友好。
红妆却道:“六小姐喝药的时辰到了,诸位小姐有话以后可以慢慢儿的说。”
顾含章朝她们投了个略显歉意的眼神,嘴角微扬道:“待含章身子好了,再来寻着各位姐姐们玩儿,今儿得回去吃苦药去,不然这丫头可不饶我!”
回到自己小院还不曾坐定,就见小魏氏扭着小肥腰儿过来,晚秋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章儿,听说你病下了,母亲来看看你。”小魏氏一听说这“散财童子”给那帮子庶女们分了两盒子玛瑙,还有两匹良人蜀锦,便肉疼的紧。
这乡下丫头不识货罢?那等好东西怎可随随便便的就撒了出去,要撒,也得撒到她手上才是!
“多谢母亲挂怀,含章喝几贴汤药就是了。”小魏氏的来意,顾含章猜到两分,她得谢谢小魏氏,若是她不贪小利,那自己也就失了许多机会。
“母亲当然关怀你,刚才听下人说,你刚分了两盒子玛瑙?”小魏氏问。
“恩,原本想拿着孝顺老太太,可老太太慈祥,说是分给几个姐妹。”
“好孩子,母亲真心疼你,才跟你说这些,以后手可捂紧些,那几个哪里是能填满的?再说那些东西是宋家夫人送与你的,是让你将来过门之后拿来傍身用的,可莫再跟个散财童子似的。”
“是,母亲教训的是,含章不敢了!”
“恩,你知道就好!母亲全是为你好,对了,你兄弟回来了,有空去母亲那里坐坐,你们俩个可是一个爹生的,自是比旁人不同的。”
她那意思是,别个庶女那里你都发了两盒子好东西,那一个爹生的兄弟那里又怎好落下来?
顾含章连连点头,她道:“母亲说的极是,将来之桓去王都做了大官,含章也有娘家兄弟撑腰了!可惜母亲刚才教导说那些东西不能再散出去,否则与几件与我亲兄弟也使得!”
“……”小魏氏僵了僵,恨不得掰开这女人脑子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构造。
该听话的时候吧,她半句听不懂。
不该听话的时候吧,她一本正经全给听了去!
“你兄弟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嘴里这么说着,神情却是淡淡,既然谋不到什么好东西来,那她浪费那个时间作甚?
“想来也是,我家之桓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将来定能为我顾家光耀门楣,母亲你好福气,生到这样好的儿子!”
好话谁都喜欢听,小魏氏自然也很是受用。
眯着眼得意的笑着,一下子就将她那儿子干的好事给忘得精光,满脑子都是升官与发财。
当然,这一切,还得顾含章给她打通其中的关节!
“对了,上回母亲托你办的事情如何了?”小魏氏这头已是梳理了一下顾家产业,准备拿出从前王氏在王都的几个铺子来做这个人情,只是这铺子的来历,她不能告诉顾含章。
“母亲嘱托不敢不从,文浩已叫人疏通此事,说是很快就会有消息,到时候含章必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小魏氏听着这话,心里舒服了几分,可一想,又觉得那宋文浩实在小气,宋家那般有钱,随随便便出手,就珍珠玛瑙、良人蜀锦这种高档货色,可为自家小舅子打点打点前程却不肯出一个子儿!
要真是那种懂事儿的女婿,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伸手来拿钱?偷摸着摆平了,将好消息奉上来,那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那宋文浩不喜顾家,独宠个顾含章,也是事实,且她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经丈母娘,便也忍了。
“那母亲等你好消息,这件事情万不可消怠!”小魏氏站起来要走,这才想起晚秋手里捧着的吃食,赶紧又道:“瞧我这记忆,这是母亲专来炖来给你补身子的老母鸡汤,快趁着热吃点。”
晚秋松了口气,适才她在身边拼命的朝自家主子使眼色,可她家主子与六小姐谈得正欢畅,根本就将这茬给忘得精光。
“真是……浪费母亲一片心意了,大夫说过,含章这药方不可吃鸡,特别是鸡汤……”她为难似的站起来,接过晚秋递过来的东西,咬了咬牙又道:“总不能浪费了母亲的一片好心,便是这伤寒好不了,我也得吃下两碗才是!”
小魏氏赶紧夺走道:“那哪成!姑娘家家的身子骨要紧!你若喜欢,等病好了,母亲再给你做就是!”
说着,使着眼色叫那晚秋将东西收好了站起来要走。
顾含章与她客套两句,目前她离去,而后神情便冷了下来。
“往后吃食咱们在小院厨房里单做。”
适才晚秋捧着那鸡汤里,若有似无的,总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凌霄花的香味,此花可至有孕者流产,若长期服用,可至女子宫寒,难有身孕。
虽然现下不知这东西是小魏氏还是别人的手笔,可防着一些,总归没有错。
棋儿与红妆道了声是,自去安排。
陪她们小小的“博弈”了一场,顾含章也有些累,可心里到底记挂着些事情,于是喊来棋儿:“采薇院里那丫头身子骨可好些了?”
“那丫头已叫人安排送到了王都的永安堂,小姐放心。”棋儿说着,脸上难掩悲伤。
暗暗叹息一声,顾含章独坐窗前良久,做任何事情都会有失,有得,一旦落子,便无怨无悔,采薇明白这个道理,她顾含章更是明白这个道理。
想要完成心中那件大事,必定会有所牺牲。
她不能心软,也无法停下来。
“王都可有来信?”
“刚刚到的,小姐您请过目。”
顾含章接过,拆开。
信里说陈贺清果然与传言一般无二,板着脸将那上门送礼的都给打了出来,可他那婆娘却似有所松动,若当真想从陈贺清那里突破,就必须从他婆娘那里着手。
顾含章执笔回信,永安堂这门营生,想要接触到那陈贺清的夫人,是极容易的,而顾含章要做的,便是以济南府台大人的名义,悄悄给陈贺清夫人塞几间铺子。
而后,她要做的,便是等待。
等待事件慢慢发酵、慢慢扩散。
过了一日,顾含章便对小魏氏道,主考官那件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小魏氏一听很是激动,连忙将早便准备好的一间银楼、一间客栈、一间打铁铺子交给了顾含章。
“章儿啊,一定要办妥啊!”
顾含章接过,而后眼神一冷,她早就找人查过,当初娘亲嫁过来时,都有些什么嫁妆她一清二楚,眼下这三间铺子,都是她娘亲的陪嫁之物。
“是,含章明白,母亲要是信不过,可派人亲自送到那主考官手里,我与文浩说一声,到时候一同前往也就是了。”
“哪里的话,母亲定然是信你的。”
虽然小魏氏很想这么做,却是不能,宋文浩那小子万一记恨上了了?她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