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二章 (第2/2页)

那个时候他才回来不久，我们住在一起，但分开睡。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一直不敢迈出那一步。他的自制力可怕得让他能把所有的欲望都生生压制下去，我知道他不肯逼我，只觉得愧疚。然而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法理解那种恐惧，我是那么相信他依赖他，几乎到了离开他都活不下去的地步，可我就是做不到把自己交给他，我就是害怕，这件事就这么拖着，直到那个噩梦的到来，让我再想逃避也不得不去面对。
　　
　　那段噩梦缠身的日子中有一段我最不愿意回忆的经历。那天晚上睡着之后我就陷入了走马灯一样的回忆中，像是放电影一样飞快地变换场景，又好像我就身在其中一样，真实得可怕。我看见了阿宁在蛇沼中慢慢腐烂的尸体，无数条蛇在她的尸体上翻涌缠绕，她从完整的模样一点点变得支离破碎，我看得头皮都发麻，想带她从那个地方离开却听到有人在身后嘶声喊着“太危险了，小三爷，快走”，之后便有一股力量拼了命地拖拽着我离开，我挣扎着回头，拖拽着我的那股力量却突然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潘子陷在乱石间的半张脸。眼泪一下子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我疯了似的朝他的方向想过去救他出来，却怎么也接近不了那个地方反而离他越来越远，绝望间我听到潘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说小三爷你要往前走，小三爷不能往后退。我仍旧是没命地奔跑着，不时撞到悬在头顶的铜铃，未知觉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身后不断有枪声响起，每一声都让我的心脏疼得要裂开，我犹如一个将死的囚徒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最后的枪响，我知道，那是他留给自己的子弹。当那一声最终响起的时候我犹如被雷击一般，几乎就要瘫坐下来，在那一刻终于强迫自己相信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幻想都化成了泡影，我救不了他，以后再也没有潘子，也再也没有小三爷了，他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护我周全，我却害死了他，甚至连他的尸骨也不能带出来安葬。
　　
　　眼泪越发汹涌，胸口闷得犹如身在费洛蒙带给我的幻境中一样，瞬间场景又发生了巨变，我恐惧地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个逃不出去的地方，蜷着身子跌坐在黑暗里，颓丧间竟觉得干渴，我闻到了一缕沙漠的气味，带着血腥，越来越重，突然就知道将要来找我讨债的人是谁了，几乎就是那一瞬，好多看不见脸的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团团围住，他们的身上都满是血污，肢体残缺不全，满目苍痍，在我耳边不停地质问着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为什么你没有死。我几乎要被那种声音逼疯，拼命捂着耳朵却听得依旧清楚，我想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人群却将我围得越来越紧，我怎么挣扎都推不开他们，绝望抽离了我身边所有的空气，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掐住，那种近乎窒息的感觉让我甚至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堕入深渊，万劫不复。我疯了一样的哭喊着，眼泪流了满脸，却怎么都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