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黑山寨君羽降灰仙,半途拾个失忆书生 (第2/2页)
黑脸寨主大骇,忙转过身去,就欲再补一刀,不想君羽速度比他更快。只见灰布衫少年一步踏出,虽说是一步,却已闪前一丈。他一手负于背后,一手握成拳头状,其上还缠绕着灼热烫人的火焰。那火焰拳头打向黑脸寨主时,后者被摄,习惯性的想要后退,双腿却不知何时缠上了藤条,要挣脱怎么也要一二个呼吸,然而火焰拳头下一息就会打上来!
“噗嗤!!”黑脸寨主腹部中拳,火焰将他上半身的衣衫烧了个干净,后背爆出一片血雾,几乎每一块肌肉都破裂了去,腹部更是血如泉涌,模样甚是凄惨。黑脸寨主捂着腹部,以期阻止血液流失过多。他看着君羽淡然自若的模样,难以置信道:“你……噗!你怎么会……这么厉害咳咳!”在他的感知中,此子明明是个下位人境,怎可能一招击败他这半步地境!?
君羽漫步到他面前,屈膝半蹲下来,微笑道:“说好的‘温柔的吞了我’,怎么就动刀了呢?”随着君羽的靠近,黑脸寨主更加惊惧,哆嗦道:“你——你究竟是甚么人?!”君羽一笑,并未回答他,而是伸出两指快速点在他身上几处穴道,止住了滔滔流出的血液。他是来打听事情的,不是来除妖的,想知道的未知道,岂不白忙一场?只听他道:“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黑脸寨主连连点头:“自然可以!可以!小公子有甚么要问的,尽管说来!只要是小妖知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君羽道:“那好,我且问你,此界名甚?境界何分?势力如何?”黑脸寨主闻言一惊,心中有了某些猜测,只听他小心问道:“小公子……不是此界之人…?”君羽道:“正是世外域界。”黑脸寨主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界外仙长,难怪如斯厉害,当即把自己知晓的此界讯息一一说与君羽,不敢隐瞒。
此界名曰:龙界,传说某处藏有龙宝,是稀世之珍。至于境界划分,煞是模糊,细算下来,大概是:人境、地境、天境、阴阳境以及五行天境。其中,每一境又分半步、下位、中位、上位这五个小级别。黑脸寨主便是半步地境,再上一步才是真正的地境。君羽忽然问道:“你瞧着我是何境?”黑脸寨主闻言羞愧的挠了挠头,说道:“小公子应该是中位人境,但基础甚牢,连我这半步地境都不是对手,端的厉害。”君羽一笑,若不是借着水火灵精的火焰之力,他也没那么容易重伤黑脸寨主。他又道:“灰翼,你当这山大王时日不短,可有好的衣衫供我穿戴?”灰翼即黑脸寨主名讳。听得此言,他答道:“自然是有的,请小公子随我来。”说了那么久的话,他的伤势也好些了,当下麻利起身前面带路。
君羽跟着他走到一处地下府邸,因是地下,空气有些湿冷阴森。灰翼先搬来把椅子请君羽坐着休憩片刻,自己则扑到一众箱子间找寻起来。约一刻钟后,灰翼找齐了衣物,呈到君羽面前,道:“这些是小妖收来的最好衣物,因着尺寸不合未曾穿过,小公子穿着该是合适的。”君羽接过,瞥了灰翼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告了声辞退出了地下府邸,守在外边。
未等多久,君羽出来了,灰翼紧张看去,登时一愣。只见那少年公子:头戴绀青嵌宝石金绣罗抹额,衬于刺金银幞头内;外罩青云长衫,内着茶白渡金线窄袖衣,长不过膝;衣衫之下,衬以白纱中单;腰间束翡翠带,由错金嵌宝镶琉璃兽首玉带钩缀好,外佩双龙忍冬纹蹀躞带,装玉石、少许金银,插兽骨题字白扇、三尺开刃宝剑于其间;脚登金丝踏月履,气质清雅,端是个唇红齿白翩翩少年郎也!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公子羽先前那身打扮,虽是不差,可总觉少了那么点意思,现在这般,更加有精神头,更符合少年形象。灰翼赞叹道:“这身衣物真真太合适小公子了!真个鲜衣怒马……呃不,怒驴……?”把马换成那头小毛驴,怎么有种怪异的和谐?
君羽对此甚是满意,道:“讨了你这般多好处,本想给你个灰仙修炼的法门,但你破了杀戒,恐怕不行……”灰翼闻言又急又喜,忙道:“可行!可行!小公子!小妖未破过杀戒,那修炼法门可得修炼!望乞小公子赐法!”君羽道:“你之前未杀过修士?方才那狠冽一刀可不是这么说的。”灰翼解释道:“是真的小公子!小妖靠吞噬修士灵气修行,并非一定斩杀他等。小妖这偃月刀也不是用来杀人的,此刀特殊,可斩人三魂七魄,还魂回魄,独独伤不得人命,最多教人昏迷不醒罢了!”君羽闻言惊奇道:“当真?”灰翼忙道:“当真!当真!”说罢还变出长刀来,递与君羽,道:“小公子如若不信,大可亲自看看!”君羽对这长刀的特殊还挺感兴趣的,拿过来后挝在手中,比划了几下,却未察出不同。忽地,他一挥长刀,以迅雷之势向灰翼腿下劈去。
灰翼大叫一声:“啊!”跌倒在地,那被君羽砍去的双腿并未断开,却好似失了支持,无知无觉般瘫软下来。君羽不管他,兀自玩耍着偃月刀,口中连道:“有趣、有趣!”方才劈下之后,他清楚见着两道透明魂体从灰翼腿脚上飘出,被偃月刀吸收。君羽感叹道:“此刀果然特殊,真能斩人魂魄!”说着心念一动,偃月刀被他强大的神念压制,不情愿的放出先前灰翼被吃掉的腿脚魂魄。残魄归体,没有知觉的腿脚渐渐能重新感觉到了,灰翼发白的脸庞也慢慢有了一点血色。刚才真是吓死他了!还以为小公子要把他的魂给斩了……话说小公子居然能操控偃月刀?那神魂力量岂不比他强上许多?!这样想着,灰翼看向君羽的目光更加敬畏。
君羽把偃月刀扔回给他,后者连忙接住,君羽道:“这我信了,你又说用修士灵力修炼,总不会是来一个修士砍晕一个,吸完灵力再把人给扔走罢?”灰翼挠着后脑勺,黑脸上浮起两抹可疑的红晕,竟有几分憨厚,他扭捏道:“还真是……让小公子见笑了……”君羽:“……”鼠类不该是狡猾狠毒的么?这只看着凶悍,怎么这么实诚呆愣?灰翼摸了摸鼻子,忽然想起甚么,又道:“不过那些修士里有个奇怪的,没有修为是个凡人,硬要待在我这寨子里,问他哪里来的就说不知,赶他也不走,真个怪人!”正好这时,不远处跑来一人,气喘吁吁道:“寨、寨主!那个、书生、又、又出来惹乱子了!”灰翼闻言叹道:“真是说甚么来甚么!”君羽却生出几分兴趣,道:“过去瞧瞧罢。”见小公子发话,灰翼哪敢拒绝?叫那下人前面带路,看那书生又闹出甚幺蛾子。
一行人走到大院子里,远远看见一个白衣书生拿着甚么东西,摇头晃臂,神神叨叨的。他周围围了一大圈的人,但都是远远围着,似乎都不愿与他太过靠近。那人眼睛倒是厉害,一下就注意到了往这走来的一行人。他视线停在君羽身上,凝视片刻,遂掏出六枚铜钱,一掷在地,略略看过,忽地大叫一声,吓的围观群众后退了几步。再看时,那书生已经跑出了包围圈,冲向君羽。
那书生扑跪在君羽面前,神情激动,口中连连呼唤:“贵人!贵人!”君羽被他的举动整的一头雾水,只得先扶起他来,问道:“你是甚么人?为何唤我‘贵人’?”那书生答道:“小生姓罗名忠,有字守则。哪里来的?确不知晓,想是因何事失了记忆。至于唤小公子‘贵人’,实是小生略懂易玄之术,观了天象,知不日将有贵人到此,是以小生到这黑山寨中,好赶歹赶,都是不走,只等贵人到来,好跟随贵人一同离去。”君羽看了看他手中的铜钱,说道:“你懂金钱卦?再算个与我看看?”罗忠道:“既是贵人吩咐,小生自当遵从。”说罢,一摊手,手心是六枚铜钱。他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摇动铜钱,最后将铜钱倒出,自右至左摆成一行。
君羽也懂易玄之术,待他看仔细那卦象,心中一惊。只见那六枚铜钱皆是阳面朝上,是乾卦的九四之象: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龙本在渊,在渊而有跃动之意,是欲进也。与初九不同,地近九五,故有跃跃欲进之象,非纯潜也,但上有限制,未能飞耳。此象所呈,正是君羽当前状态!上界压制,他只能潜伏深渊,待有机会,必一飞冲天!
这书生……君羽仔细打量他:一身素白衣衫,不染一尘;头戴书生帽,后边飘带;容貌隽秀却不女气,身形偏瘦却不尪羸,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好感。只是这来历,怕不会简单。君羽道:“你说你要跟随我?”罗忠回道:“正是!”君羽道:“我所行之道极是凶险,你可想好了?”罗忠道:“无论贵人所行何道,平安亦或凶险,小生都将誓死跟随!或生或死,皆由天定!”君羽道:“好!既然如此,我便许你跟随。”闻言,罗忠欣喜道:“多谢贵人!还不知贵人名讳?”君羽道:“免贵姓君,单名一个羽。”
……
入夜山静,君羽放下从灰翼那儿要来的地图卷轴,揉着眉心,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他拿着毛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地方:曦未幽都、泽璘山、邱家城。这三个地方都在黑山寨不远处,就是最远的泽璘山也只要翻几个山头即可到达,其余两地,都在此山山脚下。思忖半晌也无法决定,君羽想到算上一卦。于是从蹀躞带里取出六枚铜钱,一摇、一倒、一摆,是与罗忠一般无二的手法。
君羽一共算了三次,一次算曦未幽都,一次算泽璘山,一次算邱家城。其中泽璘山和邱家城的卦象皆是显示:乾上之卦、大吉之象,唯独曦未幽都是坤下之卦、大凶之象。君羽暗道:这真是有意思了。且看那坤下之卦:战龙于野,其血玄黄,龙战于野,其道穷也。其中玄黄,谓两败俱伤之色;道穷,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所谓物极必反,一定之理,上六以穷阴之位,理当思变,穷而不变,势极灾生!
是个大劫之处。
细想他自来到此界,多番幸运,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本不信气运之说,可好友劝言,他也无法视而不见:璆鸣,你且记得,毋轻言逆天、反天!天道控世,气运划分,皆有定数,不可忤逆!君羽轻声道:“若各人气运真有细致划分,那加诸我身的气运,是否太过庞大了?”这自己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不安、烦躁,因为这会给他一种自己的道路早已被铺好,而自己只需如傀儡般走过一遍即可的感觉,这种被别人操控的滋味可不好受。君羽沉吟片刻,忽地咧嘴笑了:“既然你不想我去那地方,我却偏要去看他一看!就让我好好瞧瞧,你的气运之力,能影响我到甚么程度?”
公子羽决意下山入幽都鬼城,此行凶险,是否一切平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