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几番风雨昼寂寂 中 (第2/2页)
镇北营驻守边关多年,营区离县内亦不远,时有一些将士前来汇珍居打牙祭,与温道洪算得上熟识。她虽养在深闺,却也能时常听温道洪提及镇北营将士们的骄人功绩。而不知何时起,人们的话题中就多了位三战成名、连升五级的夏侯彻。
夏侯彻乃将门之后,幼承庭训,熟读兵书,意略纵横。五年前得到皇上之默许,他自动请缨戍守边疆,从一员小降升至统帅十万大军的诸卫上将军,期间不过三年。
他孤身铁骑于万军丛中擒获侵犯大炎国境的羯羊国大将军,威慑羯羊;他三擒三纵屡扰边城的强盗,最终将这支骁勇善战却难以教化的盗贼收于麾下,在与羯羊大军的战役中,善加利用他们对地理环境的熟悉,一举击破来势汹汹的羯羊大军;尔后,在羯羊国卷土反击之时,守将李洪武被困梁渠山,遭七万羯羊国大军围困,夏侯彻仅率五千铁骑,救其于危难,并智退羯羊国大军。
三战成名,夏侯彻一时风头无两,威名震朝野,不知倾倒了多少大炎国子民。
温如薏正值豆蔻芳华,自然对这等智勇双绝、气概冠云天的英雄心生仰慕,时不时也会遣浸月去打听些消息,以满足小女儿家对一身将军金甲、纵横驰骋战场的英雄的好奇与一丝异样情愫。
她不知多少次暗自描绘着夏侯彻的模样,却未曾想,今日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心中念想之人相见。
元墨如将手凑在暖炉边,促狭地睇着她:“怎么?二小姐觉得他不是?”
温如薏咬着唇瓣,娥眉浅蹙,眉目间有几分沮丧:“我怎敢臆测,只是今日如此……”试问有哪家女子会毫无矜持搂着一个陌生男子,还不知羞的嚷嚷?
元墨如见她娇颜似喜似悲模样,自已明了她的心思,她掩唇悄笑:“二小姐不必介怀,夏侯大人‘胸怀宽广’,自不会介意小姐玩闹之话。”
她若有似无的咬重了胸怀宽广几字。温如薏霎时愈加羞怯:“元姑娘,你还取笑我!”
见温如薏羞得又要跑回房,元墨如赶紧打住笑,掏出一支尖锐的发簪,正色道:“二小姐,明日午后,你带上这支发簪,到天公将军府前故作发了疯症,最好是能挑起一点争吵。夏侯将军届时会出来,你便用发簪去刺他。”
“刺、刺夏侯将军?”温如薏显然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怎么能刺将军?不行的不行的!”
元墨如似是知道她会拒绝,“就知道你说不行!那好,还是我去吧!”说着,元墨如翻手掏出一张面具戴在脸上左搽右抹,不一会就换了个模样。那眉眼小嘴,娇柔无限的神态与温如薏如同一个模子刻出。
温如薏虽曾经见过她易容成自己模样,此时见了,还是不禁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似乎连自己也分不出到底哪个才是温如薏了!
庭芳居。
鎏金暖盆隔绝了外界的冰寒刺骨,金丝楠木案几上的錾花鋈银四角熏炉蒸腾的袅袅香云氤氲了一室的祥静。
八宝软榻旁,翠桃轻重有度地为斜倚而卧的二夫人按捏着身子。突地,她疑声问道:“夫人,您觉得元姑娘真能救二小姐脱此困境?”
二夫人垂合的眼帘动了动,沉吟良久才道:“如今只能信她一信了!”
翠桃颔首,不再说话。然不过片刻,她又满是不解的开了口:“夫人,翠桃问句不当问的话,为何老爷还要将二小姐嫁到济国去给那第五将军作小妾?大小姐好端端的一个人没过三年就病死在将军府里,府里人都传那将军暴戾无道,大小姐是被活活折磨死的。二小姐这才被逼得不得不装疯卖傻,而您又屡屡冒险为二小姐隐瞒,如果被老爷知道了,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二夫人倏地睁开眼,未语先叹:“翠桃,人生最难看透的便是名与利。老爷一生富足却不满足,为了追求那份荣贵,已经牺牲了念儿。薏儿自小失去了亲娘,我膝下无儿,视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又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推入虎口?”
翠桃亦是无声一叹。她自幼被卖入温家,虽未侍候过二位小姐,却也算是同二位小姐一起长大的。三年前,温如念几乎哭瞎了双眼,最后仍被送入了济国将军府。一年前,温如薏一夜疯癫。二夫人看出她是做假,不仅未揭穿,反而费尽心机为其遮瞒。后来听说吃了红藩草能使面目僵硬,二夫人便偷偷寻了红藩草种在温如薏院中。温道洪屡请名医上门,悉数给二夫人暗中用计吓走。这段时日来,她为温如薏所做的不可谓不多。
忽地,门外传来管家的禀报声:“夫人,杜大人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