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京吉普 (第2/2页)
“大娘、大伯,吃饭了”晓晴喊道,“这、还让你做饭,这事弄得,哎”子山娘赶紧从西屋跑出来收拾桌子,“也没什么,我看看家里有什么就简单做了一点,再说大娘基本上都把菜准备好了,来,子英,挨着姐姐坐”晓晴扶着小英围着方桌坐下。饭后,左晓晴帮着收拾停当后,子山娘说:“子山、晓晴正好今天有空,你们出去走走吧,我和你爹商量点事”,“哦,知道了,娘”,说完张子山和左晓晴就出门了。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离村北不算很远的大汉河口,在古代,这是一条运河,能通到很远的地方,“看着波光粼粼的大汉河,想喊就大声的喊出来吧”,左晓晴看着右边的张子山说“喊出来痛快点,在日记里,你不是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到这里来喊几嗓子吗?”张子山看看左晓晴,又望着望不到头的大汉河,喊了起来,左晓晴心里明白,她从日记里知道,张子山是极不情愿在家种地务农的,他的野心很大,有着很远的志向,她知道,这次当兵的机会对他很重要,所以非常理解此时此刻张子山的心情,也跟着冲着大汉河喊了起来……
回到家里,张子山脑子还是绕不过这弯来,爹娘在西屋的谈话他也大概听明白了一些,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家里面自己是长子,弟弟妹妹岁数还小,只有二弟可以为家里挣工分了,自己作为老大也不能太自私了,但是静下心来之后的那份不甘,周遭死气沉沉的一成不变的环境,凝固住了此刻的空气,一辈子在家务农?出路在何方?想想自己高中时怎么说也是全校的尖子生,也写得一手好字一手好文章,而现在的自己,上不了大学也当不了兵,在这种城乡结合部的地方除了终日与这黄土地打交道,似乎眼睛里看不到别的出路。
坐在房顶上,周遭仍然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初冬的冷空气在这一览无余的黄土地上恣意地席卷着,西边的太阳就要落下太行山了,那座山还是一动不动的在那静躺着,小时候看到山顶上的那棵长得像人的小树还在那个地方无力地生长着却不愿离开,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在原地徘徊,生命转过20年却还是转到了父辈的起点,苍白的生命就像是一只圆规的针尖,狠狠地扎在这大平原上,无论现实怎样勾勒,却始终走出不了这个平平的圆圈。
不知道过去了几天,太阳像往常一样从最东边的小麦里慢慢爬了出来,看着娘像往常一样数落着三弟,抱着被子出屋,碗口大小的格子窗户用一层薄薄的泛黄的白纸隔住了外面的世界,张子山实在不愿意醒来,钟表式的生活却准时的滴答在每一天的清晨。爹早已经去了队里,不用说,肯定又是第一名,子江光着腚却有些害羞的拿子英的被子裹住一半的自己,四妹又一次在哭泣声中醒来...本来定在今天下午的家族大会估计得取消了,伸了个懒腰,像往常一样把脚翘在梯子上活动浑身的筋骨,忽的发现猪圈旁边的那片水今天并没有结冰,阳光洒在院子里,感觉身体也不是那么的冷。
时间像往常一样过得很慢。
中午子山爹和二弟从队里回来匆匆地吃顿饭就走了,左晓晴下午来帮着一起垫了垫猪圈就在东屋陪着子山娘和老三老四唠着家常,突然听见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锣鼓声越来越近,张子山的心里明白,这是接兵的锣鼓声,说明今天是部队坐上火车奔向首都的日子,本来自己也要戴一朵大大的红花,接受着爹娘的叮咛,亲朋的祝福和依依惜别,子江和子英已经飞快的跑了出去,看着屋门口的两个女人,是越来越重的锣鼓声敲打醒了自己,张子山逐渐明白过来,这声音与自己无关。过了良久,锣鼓声又逐渐由重减弱,消失在村口……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大哥,大哥,又来了,又来了!”子江大声地边跑边喊着,子英也跟着后面跑进了院里,嘴里还不断地喊着“娘、娘、大哥、大哥!”众人迟疑间,锣鼓声突然又再次出现,而且比上一次敲得更响,突然锣鼓的声音不再加重也不再放缓,而是顶着自家影背墙回响在院里,从影背墙后转身出来了三个身着军装的人,两男一女!其中有一个男的张子山心里是记得的,这不就是当初来家的那个连长吗,自己不是已经被通知不能去当兵了吗?眼前的状况又是怎么回事?
子山娘和左晓晴包括张子山的脸上都写着愕然,只有子江和子英两个孩子在那儿哈哈地笑着,只见其中另一个男兵手里拿着一张表格走到院子中央,问道:“请问张子山同志在不在家?”,张子山略微迟疑了一下马山回答说:“在,我就是!你们是?”,这个男兵来来回回地看看手中的表格,又看看张子山,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连长,只见连长点点头口中冒出了三个字“就是他!”,“张子山同志,我们是北空征兵处的,时间紧急,请你跟我们走,请你配合!”这个男兵说话间就把张子山的手臂一握像押犯人一样地向院外走去,子山娘和左晓晴赶忙跟了上出去,只见那个女兵伸手一拦,“请你们留步,谢谢配合!”,只见这个女兵在子山娘的耳朵旁边说了几句,又握了握子山娘的手,敬了个军礼,转身并极快地离开了院子。子山娘和左晓晴又追到了门口,只见那个男兵将子山单手摁进了一辆北京吉普车里,车子在电光火石之间驶出了村口。
村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子山娘紧紧攥着左晓晴的手,看着越开越远的吉普车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只有锣鼓队还在院子门口敲打着,锣鼓声继续激昂地回荡在影背墙后的院子里,久久没有散去。
左晓晴挎着子山娘的胳膊,“大娘,看样子应该是部队上的人把他接走了,肯定没事儿!放心吧大娘!”
子山娘擦了擦眼角的几滴眼泪,“晓晴啊,我知道没事儿,刚才部队上的人跟我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没听太清楚,就听见了‘好事’两个字,反正子山也没有犯什么错误,希望是好事儿吧!”
“大娘,放心吧,这肯定是好事儿,要是坏事儿的话怎么外面会有人在咱家院子门口敲锣打鼓呢?而且还敲了这么长时间……”
“那如果是好事儿,他们部队上的人怎么这么紧张啊,弄得神秘兮兮的,你没看刚才那个女兵严肃的样子,还有那个男兵把子山往车里面推用了多大的力气啊……”
“没事儿,大娘,这部队上面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你看看这事儿弄得,这要真是好事儿,是去当兵的话,这家里面准备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带,你说这可……”
“大娘,你放心吧,我听说部队里面什么都有,吃得也比咱们家里边儿强多了,再说了,就子山这性格,走到哪儿都是好样的,放心吧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