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今日，惊蛰（下） (第2/2页)
“所以你一定要挡住狼群。等它发现狼群干不掉我们，等他发现我们除了弹药什么都没有，它就会过来，用它的石杵来碾碎我们。它的石杵长十米，我能在它反映过来之前越过十米距离，然后……用我的匕首捅它。”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萧易文眼睛瞄准了山坡下的林子，心想我有不明白的啊，我不明白这枪到底怎么使的？是不是只要上个膛扣扳机就可以了？后坐力大不大的？
“我想问一下……等下我在这里死了，组织是不是会赔我很多钱？”萧易文咽了咽口水，调整了一下扛枪的姿势，“就是多到，哪怕没有我养老，我爸妈日子也会过得很舒服？”
山坡下的林木成片倾倒，狼群摆脱了密林的束缚，奔跑着嗥叫着冲向山坡。
漫山皆是狼嗥。
“会的！会赔很多很多钱！”
听到这句承诺，萧易文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笑容。
哒哒哒哒——
枪声响起，除了最前面的几下扫射有些生硬，随后的几发点射都非常精准，面对狼群庞大的身躯，瞄准并不是什么难事。
一个弹夹打完，山脚下多了十来具尸体，狼群停止了进攻，萧易文也没有继续开火。
他要的是时间，长到，让远处那个大个子失去耐心的时间。
所以他在跟狼比耐心。
……
半个小时之后。
山脚下的尸体增加到了三十几具，狼群折损了将近一半，萧易文手上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弹夹。
“我是不是太快了？”萧易文装上最后一个弹夹，问道。
“没有，”尽管心情沉重，云落星还是对他露出了笑脸，“弹药本来就不够的，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砰——
熟悉的震动声再次响起，远处的怪物终于对这两个人类失去了耐心，拖着它的石杵，打算亲自出手……
“我要上了。”云落星握紧匕首，眼睛死死盯住毛皮怪物，沉下腰开始蓄力。
砰——
砰——
砰——
……
“这是什么情况？”
萧易文看着毛皮怪物一步步走来，却在走到山脚下的狼群后方，与他们相隔五十几米之时，便停住了脚步。
走得近了，萧易文才发现那长毛怪物的肩上居然还坐着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却是身着古装。
那头毛皮巨兽站定了脚步，举起手中的石杵，凌空一敲。
“嗡——”
诡异的鼓声在辽阔的山野间回荡，凌乱的狼群开始井然有序地排成队列，呈现出攻坚战的标准阵型。
“是‘惊蛰’？！这只怪物，是惊蛰！”云落星低声自语。
伏瓊余种惊蛰。
古料记载，惊蛰是伏瓊族行军征伐的军乐师。一面战鼓可发四方号令，一曲军乐可壮百万军心。
军乐师惊蛰是所有伏瓊将军最亲近的心腹，举兵征伐，需惊蛰鼓舞士气，战场交锋，更需惊蛰传达军令。
狼群有条不紊地向山坡上推进，却不再头铁硬上，而是不断利用地面上的土坡和同伴的尸体作掩护。
“现在……还有希望吗？”萧易文握紧最后一个弹夹，没有开枪。
“本来就没希望。”云落星不再等待，趁狼群还未上山，从山坡上一跃而下。
“你打小的，我去打大的。”这是她下山前，对萧易文的最后一句交代。
银色匕首在日光下泛着光，透出几乎看不到的淡淡的蓝芒。
她在旷野上跃动，乘着风，一步跨出数米距离，如蝴蝶般轻盈与灵动，带着阳光一般的宁静，扑向山峦般巨大的恶魔。
兔子有了那一瞬间的愣神，他仿佛又看到了他心里的那只蝴蝶，那只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蝴蝶，那只藏在他内心深处的蝴蝶。
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
“嗡——”
石杵再次敲击空气，发出军鼓一般的声音。准备上山的狼群瞬间改变阵型，前排减低速度继续前行，后排有序撤离，回头。
狼若回头，必有缘由。
这次，不是报恩也不是报仇，而是因为那根石杵。
伏瓊大军征伐四方的战鼓早已消失在了无尽的岁月里。可敲鼓棒，伴着这头“惊蛰”的出现，重现在了人间。
曾可统领伏瓊大军，今日重现自可号令宵小。
云落星本就十死无生的飞蛾扑火，此刻更多了狼群这道关隘。或许，这孤注一掷的袭杀，未尽全功，便要夭折在狼群的尖牙利爪之下，成为徒劳一场笑话。
毛皮巨兽握紧手中石杵，虽有狼群在前，但它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在它肩上，那个不起眼的古装女子不再晃腿，开始观察战场，似乎是对人类必死的反扑产生了兴趣。
云落星盯着毛皮巨兽，目不斜视，脚步也没有一点停顿。
回头的狼群越来越近，直到最快的几头狼从侧面追上云落星，然后一跃而起。
哒哒——哒哒——
静默许久的枪声再度响起，萧易文不再匍匐在土堆后，而是站直身体，端起了沉重的步枪。
瞄准，点射。
子弹脱膛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气浪，然后避过先头的狼群，向更远方射去。
云落星身边的两头恶狼应声倒地。
“嗡——”
石杵疾挥，战鼓声再度响起，前方的狼群蹿出掩体，全速向山上奔袭，回头的狼群也不再观望，相继开始扑杀少女。
哒哒哒哒——
枪声密集，萧易文手臂发酸，准头也开始变差，原本两发子弹就跟干掉一头，现在大多需要四发……
云落星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身后的子弹始终没有误伤自己，只看到身边扑向自己的青鳞狼一头接一头倒下。她专注精神，只一心一意为眼前十几米高的巨大怪物准备一套凌迟的方案。
空弹夹落下，与满地的弹壳相碰，发出凄凉的金属撞击声。
萧易文看着近在眼前的狼群，看着狼群尖锐的牙齿和爪子，仿佛在空气中闻到了内脏撕裂的血腥味。
他不再大喊大叫。
最后一刻，他想到的是那笔很多很多的钱，想到父母拿到那笔钱后，在悲伤之余是否也会为自己骄傲。
“我打小的，你去打大的。”
这是云落星对他最后的交代。他口中默念，似乎成了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