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烈焰成池 (第2/2页)
反观庆云,一步步顺理成章地坐实君侯之位,即将手握重权。
事到如今,当他想再跳出这场乱局时,才觉已深陷其中,再抽不出身了。
忽然间,他的目光又瞥到了景爰身上。
四目相对,景爰双眸闪烁,正要离身,被九殊喊住。
“你可愿意为了报仇去抛头露面?”九殊问她。
景爰愣了下,点了下头。
九殊说,“还记得我让你写给昌平的信?”
“记得,”景爰问,“小都督可相信了?”
九殊说,“从今日起,你日日立城边,将这事宣扬四海,让每一个王庭武士都知道庆云参与本王诛杀君侯。”
景爰犹豫着说,“无凭无据的,谁能信我?倒是他以色相勾引尊主……”
九殊觉得她执拗得顽固,强行说,“不满庆云为君的人,都能信你。”说完,觉得自己鲁莽,又解释一句,“本王和你说过,他既做稳了君侯之位,众人只会称道他忍辱负重,善用人心,至多再嘲笑女妖痴傻。”
景爰仍旧疑惑,“可邪王要我编撰的,终究是假的。”
九殊则意味深长说,“本王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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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九殊,庆云再回王庭府邸后,心思更深沉了。
他坐在榻上,捧了本书却丝毫看不进,稍坐了会,闭上眼睛养神。
时过三更,他并无休息的意思,就此没有动静地坐着。
忽有一缕香气扑鼻,接着是人端汤羹进来的响动,庆云迷糊间,眼也不睁地喊了声“退下”,搁下书卷,倚桌撑着头,仍是合衣浅睡。
下一刻,来者放下碗碟后又拿过薄毯来披到庆云身上。
庆云不耐烦地睁开眼,一见是南乡,倦容顿消,如沐春风,“怎还不睡?”
屋内无人,南乡沏茶,“表哥不也没有睡,”说着,挪步到他身旁坐下。
庆云清醒过来,理了理桌上书卷,“还有些事。”
南乡说,“晏河城遭遇天灾,让表哥操劳了。”
庆云睡意消去,舀了几勺甜羹填肚,缄默了会,想着晏河城重创且与九殊交战在即,放下碗碟的一刻开口说,“是遇到了件难事,还要暂时送你到别处,待事情过了再接你回来。”
然而这一回,不比之前,南乡听了,面无表情。
庆云说,“还让重山与霖儿陪着你,不会很久。”
南乡默默起身,将庆云身侧的矮桌挪开了些,自挨近庆云坐,接着,背对他缓缓躺下身来,蜷成一团枕着他膝盖。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倒叫庆云不知所措了,他当然不想推开她,而接受也就意味着答应她留下。
两人安宁地停顿许久,庆云一手搭在她肩上,柔情款款地低唤,“南乡……”
南乡不应也不动,一双哀愁的眼眸空洞而又笃定。
“南乡,别这样,你安全,我方能安心,”庆云的声音万般无奈,犹如哀求。
“南乡不想走了,”她说朱唇轻启,却是镇定。
庆云怔怔难言,再是理性也有些动容,“最后一回了。”
南乡摇了摇头。
对着南乡坚韧起来,庆云有些无奈,一遍遍抚摸她发丝,不忍又别无他法。
南乡扯着他衣衫一角,小声而又坚决地说,“不论表哥怎样想,南乡决定了。”
庆云说,“北境勇士进入中原,晏河城里会很危险。”
南乡突然侧过身,正视庆云,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从今往后,南乡打算和表哥同生共死。”
此言一说出口,南乡庄严郑重,庆云震惊失言。
“南乡,”他脸上即惊喜又深情,抓着她手,激动地咽住了喉。
南乡还是那副寡淡的面孔,悠悠地,注视庆云,眼角渐渐落下一滴泪,长情深流。
庆云再多看她一眼便是要泪目,瞥向别处,强颜轻松。
南乡缓缓坐起身,扑进庆云怀中,环抱住他身。
庆云再不能拒绝,情之所至,也抱紧了她,如同比性命更珍爱的至宝失而复得,不时低头亲吻,情绪崩溃得不能自控。
南乡细语,“表哥要答应南乡,此生再不分离。”
至此,庆云再顾不得其他,奋力点头,重诺相许,堪比誓言。
“南乡,我不会叫你有一点损伤的,”庆云是对她说,更是对自己发下大愿。
而南乡蒙住他嘴,却说,“表哥弄错了,南乡要的是同生共死。”
庆云无论如何应不下口。
南乡坐直了身,慢慢凑近他脸庞,红唇微动,下一刻便是忘记所以的唇齿交融。
王庭府邸外的黑夜更深了一轮,而天地之间,这一间暖室内,演绎着一出激烈的春心悸动,在晏河城的废墟上,闪烁艳光,烈焰成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