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第2/2页)

知道发生了火灾，林蔚也很着急，她赶忙组织救火行动，几个人用脸盆、水桶接满水，身体探出阳台，奋力朝下扬去，一盆接一盆。不知道是他们浇灭了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忙活了大半天后，火灭了。火灭掉的同时，大家也敲开了楼下住户的房门。里面住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他睡得很沉没有听见敲门声。房间里满是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也许再晚一会老人就会被熏死。老人得救了，唐伟三人也得救了，他们不用被枪毙了。不明所以的人们纷纷表扬着三个救火英雄，说多亏他们及时发现险情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不过也有人询问着是谁刚才在楼下燃放的烟花，如果抓住一定打死他们。三个人支支吾吾不敢承认火是自己放的，心里盘算着如何尽快脱身。幸好林蔚也没有在众人面前揭穿他们。
　　
　　火灾过去了，唐伟紧张的神经渐渐平静下来，想到刚才在阳台上向下倒水时林蔚曾靠在自己的背上，他便觉得后背痒痒的。他伸手去抓却还是痒的厉害。其实痒的不是背而是他的心。唐伟忽然想再去点一把火，这样林蔚就又会靠在他的背上，那感觉如此甜蜜，就算枪毙也值了。
　　
　　火灾后，林蔚变得很冷淡，刻意保持着与男同学们的距离，这种冷淡一直持续到小学毕业。
　　
　　人生很奇怪，明明非常遥远的事突然间就到了眼前。随着毕业日期的临近，唐伟越来越害怕。他怕不能再和林蔚在一起。他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还象从前一样每天都能见到她，就心满意足了。他无数次向上天祈祷，祈祷能和林蔚上初中后还能分到一个班上，为此他愿意少活十年。不，二十年。不，他愿意付出更多。可是上天没有理会他的请求，林蔚去了别的学校。唐伟伤心欲绝，在无人的地方偷偷哭泣。眼泪的存在，证明悲伤不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这是他第二次为女人流泪。第一次是在奶奶病危的时候，而这次远比上一次更加痛苦。他还曾经躲在林蔚家楼下，只为看她一眼。有几回他鼓足勇气想要上前笑着对她说一声：“你好，真巧。”但他都没有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上楼的背影。他不是缺少勇气，而是觉得已经失去了见面的理由。后来，他再也没有见过林蔚，林蔚的父母把她送回了上海。
　　
　　唐伟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一个人会永远陪伴着你，世界上所有东西的来去都有自己的时间，无论你愿不愿意，有时候一个转身便是一生。
　　
　　在人生中随后的每一天里，唐伟都会想起林蔚。他时常问自己，幼小的自己对林蔚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喜欢？如果是爱，那么来的是不是太早了一些？当时他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他一生中爱过很多女人，每一个深爱的人他也同样深深恨过，可唯独从未恨过林蔚。这就不对了，恨和爱有时候是同义词，不恨她是不是就是不爱她，是不是就只是喜欢她？一直到了一百年以后，有一个叫马化腾的男人发明了微信，他知道了原来林蔚和很多同学都有联系，而很多同学不包括自己。他恨她了，那时唐伟终于可以肯定的告诉自己，他对林蔚的感情是真真正正的爱，而不是喜欢。这份迟到的恨让唐伟很快乐，有时恨一个人也是一件开心的事。
　　
　　唐伟有一个珍宝箱，里面放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中有一个塑料香炉，虽然是塑料做的却很结实很精致。这是林蔚给他的，她也给过很多人，她甚至忘记了曾经给过唐伟这件东西。塑料香炉在林蔚眼里不过是个玩具，但唐伟把它奉若珍宝，即使搬了好多次家却依然保留着它。但是他从来不轻易把它拿出来，就像他从来不去看林蔚的照片一样，因为他知道，每看一次心就会痛一次，何苦呢？有一回酒后他实在忍不住，终于拿出那个香炉，不经意间一滴泪水落在香炉里，他的心仿佛被狠狠电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睡了过去。当他睁开双眼，一幢老旧的六层楼房伫立在眼前，而自己又变回了十二岁时的模样。这场景似曾相识。远处一个女孩子向他走来，他慢慢的看清了她的衣服，她的轮廓，她的脸。是她！
　　
　　看着女孩由远及近，唐伟终于迎上前去。“你好，真巧”
　　
　　“真巧。”女孩面带微笑，她的笑容使唐伟感到愉快，原来有些话是不需要理由就可以说的。他轻轻从她身旁走过，闻着从她身上飘来气息。
　　
　　“再见，林蔚。”
　　
　　“再见，唐伟。”
　　
　　望着林蔚的背影，唐伟心里无比的轻松，一声再见弥补了几十年的遗憾，他喃喃自语道：“再见林蔚，再见童年。”
　　
　　如果我们再次相遇，事隔经年我该如何面对你。以眼泪？以沉默？
　　
　　拜伦《春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