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第2/2页)
唐建生和宋凤芸不再象从前一样管他,反正别人家的孩子也跟唐伟一样。每天放学后唐伟和马志飞、卜艺等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胡乱的写完作业,便把书包一扔象从笼子里逃出的鸟一般拥抱着自由。至于作业写的对与错和他们无关,批作业那是老师的事,大不了再挨几下张艺林的教鞭。他们已经不害怕张艺林了,虽然被批评的时候他们仍然装出一付难过的样子,其实那不过是给老师面子,而心里他们是一点都不服气的。
别以为没人管是件好事,过分的自由往往意味着危险,人心中应该时常怀着敬畏。
一天放学后,天空中下着大雪,雪花漫天飞舞,整个世界一片银白。有很多人不喜欢雨,却很少有人不喜欢雪,尤其北方的孩子更是把雪当做上苍赐于的礼物。唐伟走出学校,呼吸着鲜甜的空气,看着鹅毛般的雪花,心中莫名的兴奋。他急忙跑回家,从家里取出雪爬犁,这个爬犁是唐建生做的,唐伟经常和母亲拉着它,拿着粮证去粮店购买米面粮油。唐建生告诫过唐伟,爬犁很危险不许他玩,否则打折他的腿,可现在唐伟早把父亲的话忘在九霄云外。他来到家附近的一条马路上,马路是一段很陡的下坡路,唐伟趴在爬犁上从坡的最顶端向下俯冲。路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又被行人和车辆压得结结实实,仿如镜面一样滑。爬犁飞快的向下驶去,看着路两旁的树木和行人从眼前一闪而过,唐伟体会到一种强烈的快感。他高兴的大叫道:“让开,都让开。”路上的行人听见他的叫喊纷纷驻足观瞧。他们有的惊讶,有的咒骂,他们的表情更加刺激了唐伟,使他有些忘乎所以。爬犁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吹起雪花打在脸上让唐伟觉得有些疼。马路的下方是一个高高隆起的土坡,土坡的后面是一堵院墙。眼见爬犁就要滑到坡底了,唐伟努力想往旁边拐去,可是速度太快,根本拐不过来。唐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冲向土坡,又从坡上跃过撞在墙上。
唐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一个戴口罩的女医生正在给他缝合伤口,他觉得恶心难受,天旋地转,嘴里嘟囔着谁也不明白的怪话,很多事情好象忘记了又好象没忘。
女医生见他醒了,连忙说道:“别动,马上就好了。”
唐伟向四周看了看,只见父亲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十分害怕。
女医生边给他治伤边说道:“听你爸爸说,你是玩爬犁撞在大墙上了?”
唐伟“嗯”了一声。
女医生笑道:“真了不起。我治过不少病人,撞到墙上的,你是第一个。”
唐伟听出了女医生话中的嘲讽,有些心急,胡乱的解释着。忽然女医生问了他一个让他想不到又让他铭记一生的问题,“九乘以九等于多少?”
“什么?”唐伟一愣,不明白女医生的意思。
“九乘以九等于多少?”女医生又高声说了一遍。
“八十一呀。”唐伟怯生生的回答,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确,心里想不明白医生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女医生听完回过头对唐建生说道:“行了,不用害怕了,脑子没事。”
三十年后,在酒桌上一个女人满嘴酒气的问唐伟:“老唐,你这一辈子听过的最难回答的问题是什么?”
他叼着烟,手里拿着酒杯,一本正经的说道:“九乘以九等于多少?”
“什么?”女人的神情与躺在手术台上的唐伟如出一辙。
“九乘以九等于多少?”唐伟又慢慢的说了一遍。
“八十一呀。”女人说道,语气中充满了狐疑。
唐伟喝了一口酒,笑道:“行了,不用害怕了,脑子没事。”在众人的笑骂声中,他想起了这位脸上一直都戴着口罩的女医生。他没见过她的样子,但是因为这样一个问题,唐伟会永远记住她。
唐伟和父亲回到家,唐建生没有打折他的腿,只是当着他的面亲手用斧子劈碎了爬犁,看着父亲愤怒的样子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速度与激情不是谁都可以玩的,有些事还是慢一点好。以后每次经过那堵墙唐伟都恨得咬牙切齿,没人看见的时候他还在墙下撒过尿,半年后一次下大雨,那堵墙竟然被雨水泡倒了。
在家休养了几天唐伟便去了学校。同学们非常想念他,看着他脑袋上缠着的厚厚的白色纱布,有人大喊道:“唐伟,你真象一个飞行员。”然后他就又多了一个外号,“飞行员”。没过多久唐伟拆掉了纱布,额头上的伤口也渐渐愈合,但是疤痕却一直保留了下来。以后,每次当他喝了十瓶啤酒,开始胡吹乱侃的时候,这个缝过七针的伤口就会变得通红,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