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第129章 虚者之空 (第2/2页)

一处被人遗弃的远古战场，到处是残垣断亘，灰败生锈的武器，已经掩盖于尘砂之下的，只剩下微薄白色的骨骸……
　　
　　风呜咽的吹过，似泣如诉。
　　
　　大片的白色花瓣被风卷起，落在了不远处黑色水河边的大片血色嫣红之中，而与河水相连接的，是灰色的压抑的天空。
　　
　　天空，忘川河，桫椤双树，彼岸花。
　　
　　灰，黑，白，红。
　　
　　只是比那个虚的世界，多出了一抹属于血色的妖艳而已。
　　
　　“为什么会想见我？”
　　
　　随意捡了块岸边的石头坐下，片刻后，那可以说是有些熟悉的金属质感的声音就响在了我前方，带着显而易见的尖锐讽刺，“我需要觉得荣幸么？”
　　
　　我看着从桫椤双树后的阴影中走出的空。
　　
　　依旧是那一身玄黑色的不知名的贴身衣服，腰间缠着软剑，银色的长发就那样散在身后，看向我的眼睛是暗金色，两颗微尖的小小獠牙随着她的说话，而在嘴中若隐若现。
　　
　　微敞的领口处，锁骨之间有一个圆型的空洞。
　　
　　她就是，居住在我身体里的那只虚——空。
　　
　　“只是想……”
　　
　　停顿了一下，思考着措词，“和你聊聊。”
　　
　　“没有什么好聊的。”
　　
　　她不耐烦道，“我和你，只能存一。这是……规定。”
　　
　　我注视着她，最后看到她别开了暗金色的眼，皱眉瞪着旁边的树，片刻后突然忍不住微笑道：“你会在意那些所谓的‘规定’？”
　　
　　晴明的感觉果然敏锐，空其实并不坏。
　　
　　会和她闹得不愉快，恐怕打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我当初的态度吧？当然，还有空成长的环境。
　　
　　也许我也要付上很大的一部分责任也说不定。
　　
　　空的成型原因，可以说是因为我潜意识中的逃避，而死神的灵力运作，应该只是一个诱因而已。
　　
　　我并非人类，严格说起来，我只是由两个灵魂的碎片相融合所形成的新意识体而已。继承了双份的感情，双份的未果爱恋，双份的绝望的我，如果无法把自身从这种感情漩涡中抽离出来，那么发狂就是我最终的结局。
　　
　　所以，我只能看淡，把一切激烈的，不属于我的情感封锁起来，然后深埋——但是即使是这样，那两份不属于我的情感也在时刻影响着我。
　　
　　虚者，空也。
　　
　　压抑看淡，不代表着不存在，逃避始终都没有办法解决掉已经存在的问题。
　　
　　所以，“空”出现了。
　　
　　以我被压抑的情感为基础，从天羽那里得到的属于“负”的力量作为引子，并以死神的灵力为契机，出现，并且在我的精神世界中成长了。
　　
　　精神世界，人内心的最直接体验。
　　
　　灰、黑、白。
　　
　　虚界的三色，那是属于影的世界。
　　
　　红。
　　
　　背叛和鲜血的颜色，那是属于我的颜色。
　　
　　真有趣，我一直以为我的颜色应该是紫色才对——毕竟我现在的个性有相当大一部分是以影为主导，光影的部分相对来说比较少——紫色，是翼的颜色。
　　
　　“……”
　　
　　空眯起了眼，“你知道了些什么？”
　　
　　“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
　　
　　站起了身，我走到了她的面前，定定的看着她，“这不是你希望我知道的事情么？”
　　
　　“你在说笑么？”
　　
　　她的表情很淡，眼中带着厌恶，“你该不会是因为睡觉而睡傻了吧？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除了等价交换之外，我还真没听说过有什么规则是不能改的。”
　　
　　看着她的表现，更加深了我一开始的感觉。
　　
　　也许……真得能和空和平共处也说不定。
　　
　　“那又如何？”
　　
　　空用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看着我，语气很不耐烦，“我说你是否脑袋坏了？莫名其妙说要见我，现在又说了这么一堆似是而非的话……”
　　
　　顿了顿后她目光狐疑的看着我，“你不会是因为那只天狐不在意你而被刺激的精神失常了吧？”
　　
　　…………
　　
　　我暂时性处于失语状态。
　　
　　虽然我知道空大部分的性格来源于我压抑住的部分，但是没想到……连毒舌也继承下来了……
　　
　　那一刻，我的大脑清晰浮现出了“自作自受”这四个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的大字。
　　
　　喂，我要求退货可不可以！By：因为受刺激太大有些思维混乱的某人。
　　
　　“有人评价过你语言犀利么？”
　　
　　翻了个白眼，我转移话题。
　　
　　“你一个，外面那只老狐狸一个。要知道我根本就没办法……”
　　
　　空下意识的回答道，随即闭上了口。
　　
　　我看着她似乎有些尴尬地别开了脸，然后恍然。
　　
　　是啊，她从诞生的时候起，就一直处在我的精神世界里，然后一直被我压制着，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
　　
　　“空……我这么叫你可以么？”
　　
　　回应我的是卫生球一对：“你都叫了我还能怎么样？”
　　
　　“……”
　　
　　摸了摸鼻子，我把那一点点郁闷丢到脑后，然后道，“你想……多接触外面的世界么？”
　　
　　她因为我的话而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是猜出了我想说的事情，立刻用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我：“你难道想……你疯了么！”
　　
　　“没有。”
　　
　　逗面瘫变脸果然是项很有挑战性的工作——即使那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另外一个“自己”也是一样的。
　　
　　“那你还……”
　　
　　“说起来很奇怪，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就是想消灭我得到身体的控制权么？”
　　
　　我打断了她的话，轻松道，“怎么现在反而犹豫了？”
　　
　　“……”
　　
　　很破天荒的，空没有吐槽我，而是皱起了眉头看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累了而已。”
　　
　　我走到了她身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抬头看向了天空，“空，你有想过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么？”
　　
　　没有声音，扭过头看去，果然看到空正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的样子。
　　
　　“你是从我性格的阴暗面诞生出来的，那么应该知道我出现的原因吧？”
　　
　　我苦笑，第一次对着别人开口说起了自己的出身，“巧合，一个很……无意的巧合。或者该说是神的玩笑也不为过。”
　　
　　“我知道。”
　　
　　空冷淡道，现在她那独特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听熟了感觉也不错，“除了你以外，我最恨的人……就是……”
　　
　　“耶洛斐尔·翼。”X2
　　
　　我和她同时道，然后，我看着她苦笑，“是的，我也恨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任性，帝伦怎么可能会出意外，影她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她进入这个世界，我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又怎么可能会遇到那么多的事情？！
　　
　　要说不怨恨，那是骗人的。
　　
　　但是即使怨恨，却也依旧在受着影的影响，不想看到她落泪不开心的模样——因为我知道翼能拥有现在的地位，那曾经遭遇过的经历有多痛苦，甚至连那一身力量也非她所愿。
　　
　　爱恨交加，最后只能选择淡漠。
　　
　　不像空，可以说得那么坦然那么直接那么爽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嫉妒她。
　　
　　至于恨我？那是当然的。
　　
　　因为我是把她“囚禁”在这里的人。
　　
　　“知道么？我有点羡慕你呢……”
　　
　　说实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我无视了似乎已经开始石化的某个人，继续道，“你比我纯粹，也比我直接，拥有我所没有的坦率。我羡慕你这一点。”
　　
　　“少假惺惺了！你是在炫耀么？”
　　
　　她冷声道。
　　
　　“没有。我没有炫耀的意思。”
　　
　　我摇头，认真道，“对不起，空。”
　　
　　“！”
　　
　　我听见了她似乎倒抽了一口气，随后衣领就被人揪了起来，那双暗金色的眼带着怒气，“你怎么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就给我快说，我没时间听你在这里啰嗦！”
　　
　　“我说，我的身体可以借给你，让你自由行动。”
　　
　　顿了顿之后，我补充了一句，“这是我欠你的。”
　　
　　我被猛得甩了出去，不过仗着身手灵活没有狼狈落地。
　　
　　“我不要你这个混蛋的施舍！你给我滚出我的世界！”
　　
　　空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腰间的软剑也取了下来，似乎被我的话气到够呛，“听见没有！”
　　
　　“我们需要分彼此么？”
　　
　　我不怕死地微笑道，“我们是不同的个体，没有谁是不应该出现的存在。我不想和你战斗或者融合，那么……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好意。”
　　
　　“我和你无话可说。”
　　
　　空的软剑指向了我，“再说一次，你给我滚出去！”
　　
　　“这里也可以算是我的世界，你凭什么要我‘滚’？”
　　
　　我神色悠哉地看着她——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装成这样找扁，这段事情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需要发泄。
　　
　　“不出去我就把你揍出去！”
　　
　　空果然直接扑了过来。
　　
　　不过……一开始和你战斗会吃亏是因为不熟悉，现在知道这里其实也能算是属于我的精神世界，还怕你不成？
　　
　　==================我是偷懒省略战斗的分割线================
　　
　　一开始空的杀机确实很重，但是打到最后我们却纯粹变成了切磋。
　　
　　最后，我和她一起大口喘着气仰面倒在了开满了彼岸花的地面上。
　　
　　“你变强了……”
　　
　　空淡淡道——如果她脸上不要因为疼痛而变的很扭曲会更有说服力。
　　
　　“你也不错啊。我都不知道竟然还能用那种方式战斗……”
　　
　　我揉了揉腰，龇牙咧嘴——绝对青了。
　　
　　“战斗是我的本能，不过我的能量控制不如你。”
　　
　　她呼出了一口气，顿了下后道，“你是个很奇怪的人。”
　　
　　“怎么说？”
　　
　　“我没有想到过……竟然会和你战斗而没杀你。”
　　
　　“因为人家那么可爱，你舍得么？”
　　
　　想起来翼的招牌，我特意顶着一身鸡皮疙瘩学了句。
　　
　　“……”
　　
　　空明显是失语了一阵，随后爆发，“没事别用你的那张脸学翼那个混蛋！看了就讨厌！”
　　
　　“啊……果然这种招式不适合我……”
　　
　　我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看着灰色的天空，“不过现在心情好多了。”
　　
　　“那只狐狸不认识你，对你的打击就真那么大么？”
　　
　　空斜瞥了我一眼，“你不像是那种脆弱的类型。”
　　
　　“每个人都有一处最容易受伤的地方。”
　　
　　我把手枕在了脑后，“突然发现，我似乎从一开始起就没有单独一个人过。刚诞生的时候有小虎陪伴着我，后来又遇见了阿天，就算梦回也有叶王、晴明、佐为、总司还有绯真陪伴着我。可以说，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寂寞的人，所以……我佩服你。”
　　
　　一个人，在这个空间中生存着。
　　
　　“我从诞生起就在这里，习惯了。”
　　
　　空抓了抓头发，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但是，虽然知道这么说有些对不起关心我的人，但是……我真的感觉很累了。”
　　
　　我撑起身看向了她，“所以，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空皱起了眉：“你又想逃避了？”
　　
　　“只是休息一段时间而已。”
　　
　　我微笑，“这样对你，才算公平不是么？你不想见识外面的世界么？”
　　
　　“……”
　　
　　空沉默，我看得出她在动摇。
　　
　　“你就不怕我会不交换身体的控制权么？”
　　
　　片刻后，她开口。
　　
　　“你会么？”
　　
　　暗金色的眼和我对视了良久，过后带着些许被看穿的恼怒转了开来：“不会。”
　　
　　“那不就行了么？”
　　
　　忍不住微笑——或许，真的能和空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说到底，你不过就是想找个免费劳动力！”
　　
　　空呼出了一口气，然后直接拆我的台，“表面上说那么好听。”
　　
　　“啊啊，心知肚明的事情就别说出来啦！”
　　
　　我搔了搔面颊，苦笑，“我需要时间调整心态。”
　　
　　“我只会代替你一段时间，不过，你别指望一直清闲下去！”
　　
　　空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现在，你好好休息吧。但是有些事情，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你所在意的那一位更是如此。”
　　
　　还真是瞒不过她。
　　
　　我苦笑着重新倒回了地面，看着灰色的天空，呼出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现在是真得感觉很累，想休息不去想任何的事情——包括阿天。
　　
　　抬起了手看着，然后突然一阵柔和的白色光芒闪了一下，逐渐变成了幻的形状。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的抓住了幻，正奇怪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精神空间中的时候，一股吸力就从幻之中传递了出来，将我给拉扯了进去。
　　
　　开什么玩笑！我才刚想偷懒休息一会！
　　
　　这是我的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