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官盗放肆猖獗 (第2/2页)
几日以后,陈林又亲自上阵,带着一帮人来到西塞山东面。这里离江边不远,陈林眯起眼看了下地形,指地为圈,令乡民开始挖掘。手下人说:“大人,这地方荒草丛生,也没个墓碑,明文的墓不会埋在这里。”陈林道:“昨晚本官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个老道人告诉我,西塞山东面这块地方,埋藏有宝藏,一定是明文的墓。”
很快,圈地被挖开了,是一座不大的土墓,墓内并无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个黑陶罐。手下人递给陈林时,从罐内爬出几条小虫。陈林气恼至极,一边咒骂梦中的老道人,一边狠狠地将这几条小虫掐死。
原本晴朗的天空,这时候,一大块乌云突然疾速飘来,几声震耳欲聋的炸雷过后,大雨倾盆而下,陈林顿时被雨水淋成落汤鸡,在手下的搀扶下狼狈离去。这个宦官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座不起眼的墓下面,四百年后的公元1967年,民工们在取土筑江堤时,发掘到一座巨大的古钱窖,南宋以前各朝各代的钱币,应有尽有,数量约三十余万斤。
原来,西塞山不仅埋葬历朝的达官贵人,窖藏大批金器、银锭,南宋朝廷还在这里设有军用储备钱库。第一次发现是明末崇祯七年,第二次是清乾隆八年,第三次是抗战时期的1938年,四次出土的古钱币总数量达百余万斤。幸好当年陈奉并不知道这个“秘密”,否则,一定会将西塞山翻个底朝天,百姓更加遭殃。
虽然到此,明文的墓还是仍没有找到,但陈林尝到了盗墓的甜头,胃口更大了,开始把黑手伸向兴国州、通山一些达官贵人及有钱人的墓地。民众怨声四起,纷纷告到衙门。地方衙门岂敢惩治和阻止钦差大臣的行为,只能视而不见。最悲愤的莫过于仇举人,也深感愧疚,如果不是他一纸状子,惊动朝廷和皇帝,也不会引来陈林这条天杀的狼,如此残暴,没有一点儿人性,躺在九泉之下的祖先也不得安宁。
于是,仇举人就将陈林在西塞山犯下的令人发指的暴行,写了一份状子,暗地派人专程送到京城巡按御史王贤的手里,请求王御史出面,向敬宗皇帝禀报,下圣旨停止陈林这种无法无天的盗墓行为。
王御史看到仇举人的上书后,大惊,马上找其他大臣商议,然后一起去见敬宗皇帝,请求敬宗立即下圣旨,严惩陈林,停止在兴国州的一切盗墓行为。敬宗却不看奏折,像和尚打坐似的闭着双眼不作声,半晌,才淡然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由于敬宗皇帝不予制止,更助长了陈林的嚣张气焰,调动官府的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将兴国州、通山境内达官贵人及有钱人的墓地,全都盗掘了。陈林究竟攫取了多少金银珠宝,没有人知道,后人只知道每年如期举行的西塞神舟会,成了“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送下水的神舟上多了一个被押的瘟神,此瘟神就是陈林。
陈林并没有罢手。六月下旬的一天,他派人把病中的仇举人找来,假意抚慰了一番:“本官是在为皇上办事,还请仇举人多包涵。”接着,拖着腔问仇举人,此地还有什么名人的大墓没有?仇举人忿然道:“西塞山的墓都让你陈大人挖了,兴国州和通山一带的墓也都让你陈大人挖了,要有的话,也只有本朝开国元勋兴安侯欧阳祥的墓了。”
仇举人心想,欧阳祥是我大明开国元勋,你陈林就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动一下。不料陈林一听,喜形于色,听说此墓在西塞山不远的薪山,马上连声道:“好好,这几日下雨,等天晴后本官就去薪山,把欧阳祥的墓端了。”
“陈大人,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欧阳祥可是先帝封的兴安侯,跟随先帝出生入死,战功赫赫……”
“先帝封的侯又怎么样,”陈林不屑一顾,哼了一声,“不是有许多被先帝贬职或赐死了吗?你能担保欧阳祥不是个贪官,没把金银财宝带进棺材吗?!”
两日后,天放晴了,陈林领着手下一帮人来到薪山,找到欧阳祥的墓地,正准备挖掘时,突然大路上尘土飞扬,一队兵马疾驶而来,湖广兵巡董应京来了。董应京年过半百,是个武将,他手中拿着马鞭,指着陈林鼻尖一顿怒骂:“陈林,你狗胆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盗掘兴安侯欧阳爷的墓!”
“董大人,本官是奉皇上的圣旨办事。”
“皇上圣旨?”
“不错。道士洑镇刁民徐丁纠合一伙人盗掘古墓,从墓中盗得五十余万——”
董应京马上打断:“少跟老夫扯野棉花,有皇上令你挖掘开国元勋墓的圣旨吗?拿出来给我让老夫看看!”
“有人向朝廷举报,欧阳祥生前贪赃枉法,把得来的金银财宝埋在自己墓里,本官掘墓是想查明真相。”
“放屁!兴安侯去世都有两百年了,现在才向朝廷举报他贪赃的事儿?是哪个乌贼举报的,老夫去找他算账,快说!”
见陈林半天答不上,董应京冷笑一声,一把揪起坐在黄伞下的陈林:“走,跟老夫进京城,见皇上说清楚!”
陈林手下两个随从见状,忙护着主子。董应京不禁大怒,狠狠抽打了他们几鞭,又指着陈林骂道:“你这个为非作歹的宦官,皇上让你查的是徐丁等人盗墓一案,你却违背圣旨,在这地方大肆盗掘祖先坟墓。如今,又动到先帝爱将欧阳爷的头上了,简直没有大明王法了!”
董应京越说越怒,又拔出剑,对陈林喝道:“还不跪下,向兴安侯磕头谢罪!”
陈林见大事不妙,只得双腿跪下,在欧阳祥墓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带着手下一帮人灰头土脸地离去。
回到道士洑镇的当晚,陈林隐觉背上疼痛。第二天起来,后背上长出一个大红包,更加疼痛难忍。陈林不敢再呆下去了,赶紧令手下将装有金银珍宝的八十多口大箱,搬运到码头上船。陈林不敢走旱路,害怕途中遭到土匪劫持,直接从道士洑码头启程,并不逆江上到武昌,而是改走大运河,十多天后终于抵达了京城。
这八十多箱金银珠宝运进皇宫的这日,把敬宗皇帝乐坏了,也不去煤山圣道观炼仙丹了,连声说道:“好!好!”随后令全部放入自己的私人内库,似乎忘记他下的圣旨,留一半给湖广作为军饷。
查看了金银珠宝后,敬宗忽皱下眉:“陈爱卿,你上次派人送来奏折,不是说还有一顶重达十斤、嵌满珠宝的凤冠吗,怎么不见?”
“回禀皇上,刁民徐丁从墓里盗出这顶珍贵的凤冠后,隐藏在山中一处地方。小人多次拷问过他,他都说是晚上仓皇埋藏的,地点他记不起来了。后来他死于牢中,这顶凤冠也就失去下落了!但是肯定还在西塞山。”
陈林没有说错。公元1944年6月,日本侵略军占领了道士洑镇,修碉堡时盗掘到一座巨大的古钱窖,还盗掘到当年徐丁埋藏的金器及这顶嵌满珠宝的凤冠。
陈林并没有落得好下场。回京城后不久,他背上的大红包虽然消失了,却得了一种怪病,全身奇痒,像有千万条虫子噬咬,皮肤也开始溃烂,流出坟墓中那种气味腐臭的黄水,无药可医,半年后死于哀嚎中,留下了千古骂名,以后的人都说这也许就是老天爷给陈林的报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