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北行 (第2/2页)

篝火前的四人话并不多，火光之外的一片幽暗让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寂寥。按照艾瑞所说的，从这一路往西便是大片的苔原，沿河再走一段距离有一处浅滩可以渡河，渡河往北则仍旧是草原地带。
　　
　　妮柯在意的则是，这里便是当年艾瑞遇见她的地方了，这让她忍不住四处张望，想要发现一些当年所留下来的痕迹，遗憾的是夜晚让周围显得如此模糊，她甚至无法在脑海里形成一个成形的印象…
　　
　　“艾瑞！…”妮柯欲言又止，在艾瑞看向她之后才说出后半截话来：“能不能去我的部族看看？我知道这要花额外的时间…”
　　
　　“时间并不是问题。”艾瑞眉头轻皱，“我们并不知道你具体属于哪个部落，图伊塔族人当年有很大一部分散居于草原，要一个一个找的话大概没什么结果。”
　　
　　妮柯闻言，脸色稍显失望。
　　
　　“我们直接前往双湖的路上，肯定会经过当年图伊塔夏营地的旧址，先到那儿去吧。”
　　
　　再闲聊了好一会，已经是睡眠时间，没有安排守夜，艾瑞留在了外边，其余人各自钻进了帐篷。西娅在进入帐篷之后便施展了一个照明术，洁白的圣光把她与妮柯的影子都映照在了篷布之上，让艾瑞把她们互相挽发并和衣而睡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之后是细细索索的女人们小声谈话的声音…
　　
　　“恪职的骑士为女士们守夜，我是不是应该为这样的情形写一首诗！”达萨的声音，他又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你就是为了说这个才出来的么？”
　　
　　“呵呵…你真是不解风情！”达萨耸耸肩，靠着帐篷坐下。
　　
　　“比起这个，我记得你不是某个组织的头牌么？这么悠闲的赶路也可以？”
　　
　　达萨摇摇头，哼哼着道：“那不重要，对于没有时限的委托不需要着急，并且行路方向也没有错。而且，其他我不知道，但作为达萨的时候，我认为和你呆在一起更有趣…”
　　
　　艾瑞白眼一番，达萨的话很奇怪，似乎是吟游诗人的恶习在犯，耸耸肩道：“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些更有趣的事情要告诉你。”
　　
　　“哦？！”
　　
　　艾瑞挑了挑篝火，道：“据说当年图伊塔部族除了左首之眼之外，还有左躯之魂…”
　　
　　“！！”达萨吃了一惊，“真有趣…”说着一挥手，身前浮现了那本龙魂之书，“看来你这趟的双湖之旅很有可能有些收获呢。”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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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过河流逡巡而行，走过一段距离之后，眼前便又再次是一片无尽的草原，远离牧民聚居的集落，草原上的野生生物明显渐渐多了起来。
　　
　　若是放养的牲口，放牧的牧民一般是跟在外围的，若是离得远的话，由于无法看清情况，如果不是经常到草原的异乡人，这种时候一般是无法分辨那一群群的牛啊羊啊马啊什么的到底是牧民们放养的还是野生的。
　　
　　“其实很简单！”艾瑞教导道，“放养的牲口，在进食或饮水的时候没有警惕性。而野生牛羊总是很小心翼翼，它们在饮食之前会有一匹头领先行前往地点试探，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族群才会放心食用。进食过程中那位头领又会负责警戒，一有风吹草动便大肆预警，往往会造成整个族群混乱不堪的现象…像这一群…”说着艾瑞指向了远处的马群，却闭上了嘴巴。
　　
　　仍旧在等待下文的妮柯与西娅疑惑地转头，看向了这位临时的导师。
　　
　　艾瑞收回手臂牵住了缰绳，耸耸肩道：“不好意思，我原本想说这是一群野马，却忽然发现这事实上是牧民放养的马群…”
　　
　　两位女士云里雾里，不知道艾瑞是如何做出的判断。
　　
　　真相很快就被揭露了，稍微靠近了马群，两位女士在看到牧民之前，就已经先听到了那草原特有的牧歌响起，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追逐太阳的是云
　　
　　挑逗青草的是风
　　
　　抚摸沙砾的是水
　　
　　只有我一人独自苦等
　　
　　水草肥沃马群欢喜
　　
　　我也静待明月的升起
　　
　　情人啊今夜不要忘记
　　
　　我就在那水边的帐房里…”
　　
　　听见歌声，达萨轻拂了竖琴，跟着那曲调弹奏了几下，妮柯也轻笑起来。这曲调在前几天的祭祀之夜里没少听见，那特殊的风情此时再次听闻不免有些怀念。
　　
　　西娅则皱起了眉头，撇了撇嘴巴。
　　
　　妮柯看到牧师的反应，不解地问道：“西娅姐姐，你觉得不好听么？”
　　
　　西娅眼神怪异地看着妮柯，“你没听见她唱的什么吗？真…真下流…”看来“下流”这个字眼，牧师小姐也是勉强才能说出。
　　
　　“啊？”妮柯愣了一下，细细品了适才的歌词，脸色微红，道：“前几天晚上在宴会的时候他们唱的也有很多是这样的啊…”
　　
　　“是这样？”西娅大感意外，说实话那天晚上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宴会上别人的唱词，一直在想着心事儿。
　　
　　“西娅女士，您的看法很狭隘噢！”达萨秉着吟游诗人的身份，教育起大牧师来，“在我这个吟游诗人看来，这样的小曲儿是很有地方特色的艺术。你认为这些歌词不堪入耳，完全是由于你所处的环境所造成的，事实上你不觉得牧民们的唱词里表达了很强烈的渴望爱情的愿望么？”
　　
　　“我不觉得…”
　　
　　“西娅小姐，你第一次听这样的歌？”艾瑞问了一声，在看到被问者点头之后继续道：“这是草原牧民们流行的曲儿，那歌词通常都是现编的，大多都是这样的意思。在你听来或许显得很污秽，不过他们却觉得很正常。像刚才这首歌，唱是那么唱了，却不会真的那么做，歌唱者所在乎的只是唱歌这件事情…”
　　
　　“即使如此，为什么会都是这样的歌词？”牧师小姐不解地询问，“我也曾经听过草原歌曲，那里边的唱词很优美！”
　　
　　“呵呵…”艾瑞遥望着远处的歌者轻笑道：“你是在什么地方听的呢？原汁原味就是现在这样的。你可以认为这很恶俗，但这就是牧民的风情。你听多了之后，便会理解这其中深层的游牧民族的烙印…”
　　
　　西娅沉默了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
　　
　　艾瑞则继续道：“我想你没有去过巨魔部族的聚居地，依现在你的心理状态，如果马上和巨魔打交道，大概会更受不了吧。”
　　
　　“是的，我同意…”附和的竟然是西娅本人，“我看过介绍巨魔族的资料，它们的生活很…很污秽…”
　　
　　“不不不！”达萨几乎是紧跟着便进行了反驳，“西娅女士，看来您和大多数人一样，被一些别有用心者误导了！首先你不应该使用‘它们’这个字眼！巨魔一族的习俗在普通人类看来很淫邪，但这就像在巨魔眼里人类很无耻一样是同一个道理，都是不了解对方。事实上原本萨满教就是源于一个崇拜男性生殖器的宗教，这从那些牧民的祭坛外观就可以看得出来…”
　　
　　“啊？！”达萨话没说完，便被两位女士的惊异声打断了。
　　
　　达萨低头半闭眼，两手一摊摇摇头，“很遗憾，很不可思议吧，但事实就是这样！”
　　
　　“达萨，你也去过巨魔部落么？”妮柯对这个问题比较关心。
　　
　　“也？！”达萨瞥了一眼艾瑞，“当然，漫无目的地旅行是一个吟游诗人的本分——巨魔族的鼓点曲乐很有一种野性感！我认为这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原始本能所引导的，因此很有感染力…”
　　
　　基本上并没有人对达萨的音乐观感兴趣，这从妮柯转而相询另外一人问题便得以证明，“艾瑞，你是和达萨结伴前往巨魔部落的么？”
　　
　　艾瑞疑惑地看了看妮柯，“为什么这么问？”
　　
　　“呃！…”对于被问者的反问，妮柯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事实上只不过是因为达萨在回答前一个问题的时候瞅了一眼艾瑞而已。
　　
　　艾瑞并不介意妮柯没来由的提问，“虽然不是，不过我确实是与他同时认识一个巨魔的…”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脸色一凝，转而问达萨道：“如果我没记错，左躯之魂应该是？…”
　　
　　达萨闻言，一拍手掌，“你没记错！就是那家伙！”
　　
　　得到肯定的答复，艾瑞单手执缰绳，挠着脸颊自语道：“那怎么会落到图伊塔部族手里…还有左首之眼！”
　　
　　“你们在说什么？”妮柯不解。
　　
　　西娅倒是隐约能够猜出这两人在说些什么，她曾经听切科迪诺提及艾瑞怀揣的某样事物，此时也向艾瑞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圣器！”艾瑞的回答肯定了西娅的猜测，也引起了妮柯另外一个疑问。
　　
　　“你是说我的部族原本有两件圣器？！”
　　
　　“嗯…”
　　
　　妮柯愣了一会，猛然想起了一件早就该询问的事情，只不过现在的问题与最初有了一些出入，“艾瑞…不，达萨，能不能告诉我，克萨斯帝国屠灭图伊塔部族是否就是因为圣器？！”
　　
　　“是的！”回答的仍旧是艾瑞，想必小丫头并不知道他已经从舒特那儿听到了一些事情。
　　
　　这个回答不仅仅让妮柯感到愤怒，也让西娅一阵心寒，早就听说了某个公爵手下的某个魔导师拥有了一件圣器，此时再次知晓图伊塔部族的几近灭绝的缘由，大牧师内心所受的震撼不亚于身为遗族末裔的妮柯。
　　
　　“关于所谓的圣器，我想需要找个机会跟你们详细说说，毕竟此次的目的地与之有关…”艾瑞的声调很平静，“…不过在那之前，现在还是先解决今晚的食宿问题吧！”
　　
　　顺着艾瑞的眼光，众人都看到了那群已经近在眼前的牧马的女主人正驱骑而来，有了多天草原行路经验的妮柯与西娅也知道，即将迎接自己的是一番热情的邀请。将近时才发现，这位主人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子，看上去甚至比妮柯还小。但这并不妨碍她挽留过路的旅者，而且还是原本就有停留意思的来客。
　　
　　女孩儿自称迭娜，与父母亲一同放牧到这片草域，她居住的毡帐离此有两三公里远，此时正是傍晚回程的途中。似乎能够邀请四位客人让她很满足，在驱赶牲口的时候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这也让客人们看出她高明的骑术以及驾驭马群的技巧。
　　
　　遗憾的是四位客人中的两名女士明显的情绪不太正常，眉宇间都隐隐透着一丝焦虑，让原本应该一路欢笑的归途显得有些尴尬。最近在草原走动的异乡人好像心情都不太好，不过年轻让迭娜对此无所介怀，原本对来客的隐私不加探寻就才是一名合格的草原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