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星入齐吕 (第2/2页)
万法殊途,终归一道,常人修真莫不自炼气始,炼得气海成旋,是为炼气。待到气海起波澜,自旋成星海,仿若繁星成形,便为筑基。
繁星成形千万,各有神通万千,此所谓神通筑基,修真大道自此方始,命魂结丹、无相元婴……修道无止境,天地可争锋!
徐谨之如今道基已缺,气海如死海,别说涡流自旋,半枚熊胆妖丹转化的灵力灌进去,仿佛沧海一粟,丝毫动静也无。权且作个蓄水的池子,用得一分便少一分罢。
气海无旋,灵力不生,徐谨之如今修真的资质真是比凡夫俗子都不如,如同一个欠债千万的人,比那身无分文的穷人更不堪多了。
万般无奈,他只好不断吞噬妖魔之灵,借他人灵力一用——用得一次便没有了。
练功不知时辰,此时已是月挂中天,他将半枚妖丹之力吸纳干净,只觉得全身上下极为舒畅,不由仰天长啸。啸声震野,直冲天际,胸中块垒消除,份外痛快。
他抬头望去,见月明星稀,天地茫茫见得多少兴衰,不由想起往日一首残诗,乘兴念道:
霸业魔道我独修,
仙圣妖神无所求。
千秋征战万世去,
不及逍遥一壶酒……
“好霸道的气魄,好逍遥的酒意!”突然远处传来哈哈大笑,“如此豪气,当饮一杯,少侠可有好酒?”
一个壮硕和尚迎面而来,浓眉大眼、须髯皆烈,身披浅红刺金袈裟,好一副宝象庄严。和尚双手合十道:“贫僧净土寺善海,少侠好气魄,讨杯酒喝如何?”
一下子,徐谨之便觉尴尬了,葫芦里装的不是酒,是村头的溪水罢了,兼之还捏了熊胆妖丹进去,妖兽之血、魔物之精,这么一壶大毒大烈之物可不是普通人能碰的。
眼前这和尚一身正气,看上去就是个豪杰,徐谨之有心相交,说道:“喝酒没有,喝水村头有小溪,要不要给你带路?”
胖大和尚一怔,心道这少年说话好冲,自家笑眯眯的又客气,与人为善的功夫炉火纯青,怎得引起如此敌意,难道是不小心撞破了别人的忌讳?
善海和尚心里千转百折,面上不动声色。他身负要务,正于旷野中寻觅机缘,此刻听闻啸声而至,更要小心试探,不知眼前少年是否便是自己苦苦寻觅之人。
善海和尚不愧是行走江湖的有道高僧,两道冷电似的目光在徐谨之脸上转了两转,便笑着说道:“贫僧不渴,适才听闻少侠长啸豪迈,诗有禅意,不由得十分钦佩,忍不住道好,却是唐突了。”
徐谨之摘下腰间的葫芦,晃一晃,踌躇着说道:“这葫芦里装了妖魔的杂碎,普通人喝了不大好,金丹以下的喝了扛不住。”
“和尚想喝酒的话,我们去齐吕城。我叫徐谨之,斩妖盟的白刃剑客。”
“斩妖盟?好威风的名字。”善海和尚口中称赞,心下却道,不知哪里的小门派,起个这般直白傻的字号,可从没听过。白刃剑客更是一股子冲天的寒酸气,看来是自家走眼了。
“酒乃五戒之一,贫僧戏言了,罪过罪过。”看来是个妄人,善海和尚微微失望,无心耽搁,便要告辞。
不料徐谨之幽幽说道:“听口气还是有点馋啊。”
善海和尚只觉胸口像被打了一拳,一口气堵得说不出话来。
徐谨之有心相交,耗点魔力,放出神识,微微一察,心下已然明了。这大和尚大约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道消法残的时代也算是修道有成了,“熊胆水”是不能喝的,不过舔得一舔,自己再助他化一化妖力,多多少少能得点好处,修为或许能提个一层也不可知,算是与胖大和尚结个善缘。
“喝水你还不够资格”,徐谨之诚恳说道:“最多给你舔一舔?”
“哈哈哈,哈哈,哈……”善海和尚拼命哈哈大笑。
净土寺在佛门属于末枝,拙于护法,长于交游,在世间广有善缘。原因无他,打架不行脾气就好,个个俱是有道高僧。
让老衲舔一舔……善海和尚心中波潮起伏,暗自感慨:我大净土寺有道高僧容易么我!
善海和尚微笑摇头道:“贫僧不渴。徐少侠少年英雄,此去齐吕城可是为‘魔星’之事,斩妖除魔。”
徐谨之摇头答道:“好像喝酒喝多了,刚醒来不久。”他叩起指头敲了敲脑袋,不好意思道:“差点办砸了斩妖盟的一个差事,不好意思回去,不如到齐吕城看看。”他嘿嘿笑着说道:“如果碰上魔星啥的我顺手办了就是,算帮齐吕道宗的忙好了。”
善海和尚面色不变,心里却用足了力气在大吼:还说没酒,还说没酒,还不给老衲喝……果然是喝多了,你可喝了多少啊?哪里是醒了,分明醉得厉害,比醉得一塌糊涂还厉害!
这是个雏儿,这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东南西北的雏儿。善海和尚感到自家脸皮都快绷不住了。齐吕道宗视为大敌,齐吕城无数修士万众一心要对抗的“魔星”,那得是多大的妖魔,何其惊天动地的大能。现在就要被你顺手办了?你的手可有多顺哪!
一个没听过名号的小门派,一个名字能取斩妖盟这种大白话的小门派,你甚至不过是这种打狗门、杀猪派、斩妖盟中的“白刃剑客”!
善海和尚偷偷掐了掐大腿,哎呦真的痛,不是梦,一个所谓的白刃剑客刚刚说要把魔星办了,好像还是准备顺手为之。
善海和尚微笑着点头——说不出话来,微笑就好了。
面前的高僧愣住不说话,眼中满满都是佩服和鼓励,徐谨之见了心怀大畅,正要递过葫芦让一见如故的朋友舔一舔,却听得“踏踏踏”一阵马蹄急响,一群人轻骑快马,从小路尽头处飞快奔来。
皎皎月光下,当先一匹马全身赤红,只四蹄雪白一点,鞍上一个劲装少年,腰悬宝剑,白衣飘飘,英气勃发,驾驾驾纵马疾驰。紧随少年身后,又有三骑跟随,骑者一色硬革皮甲,俱为彪悍大汉。
那白衣少年径直来到面前一丈处,勒定马嚼,翻身而下,向善海和尚拱手招呼道:“善海大师也在”,转头一瞥徐谨之,狐疑问道:“玄空飞星定妖盘突然有感应,大师可曾见了什么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