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凇眠林中 (第2/2页)
“祖师爷!等等我!”远处的林中传来一阵呼喊,声音似驾着跳蚤时扬时抑。
那巨型骷髅人走过时,其边道旁的凇眠树簌簌地拱起三尺,地下的树干被夜里的寒气一蕴,表皮的淡黄色瞬间变成了晶白色,整个树皮看上去更随人心意,与地上的冰雪,树梢头的寒星与弦月其色相媾,整个世界通体为白色。
树脚下有几株散乱生长的蒲公英,在微弱的夜灯中摇曳着桔梗,震的上面一团圆润的簇苞像极了一个涨着肚皮的河豚,随时被一阵尖利的风一捅就破,着实脆弱。但在此刻这种风度下,每粒飞蓬紧紧地握着花托,不愿甩手,几只蜉蝣从其旁绕过,其腹部的淡蓝色荧光薰照其影,让每一株蒲公英均在这树林中透亮凸显,又似置身于洋底的烟花水母。
仔细看,凇眠树干上的褶纹里俯着几只步蝉,围在树上或三五只离散爬行,至于一处时,一只翅若水晶,体如脂玉,爪似蜜蜡,长约三寸的步蝉爬到另一只体格稍大的身上,作交.媾状,其上一尺处,有一团鱼籽状东西,除了淡淡的浑色仍有一丝透明状,想必是它们诞下的卵子。
真是讽刺,这里是揾雪神居管制不到的地方,这里的生物可以肆意媾.和,随心随性,也没有限制生育这种说法,此刻想必不是惊雹季,蝉戏鱼欢,产下的幼虫想必也如凡间一样,夏困秋死,逃不过宿命的轮回。奇怪的是,这些步蝉默然地俯在前面,除了偶尔扒拉着腿走动几下,也不发出任何响声,真是噤若寒蝉。
那骷髅巨人走过一片树林时,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在树干上一抹,一对行事的步蝉瞬间变成了齑粉。它的牙齿参差不齐,稀稀拉拉,张口哈气便会漏出很大的口风。行走时,他的脊椎上摇下摆,将力道传至双腿上,肋骨若风帆,臂肘外张,掌若耙篱,骶运乾坤,十丈的身躯想必也会赋予它不小的力气,即使不靠灵咒之力,也能靠这庞然大躯胜人一筹。
“祖师爷,等等我,别慌着走!请听我把话说完。”不远处的凇眠林中出现一个行路时一高一地的身影,穿着一个白袍子,喊出来的声音被打入水底一般沉闷至极。他的头上戴着一个峨冠,须发皆黑,脸上的褶皱带着岁月的歉疚感布满在他的脸上,约摸五六十岁的年龄,龙钟尽显。
但不知他须发皆黑是源自何妙方。他身着宽袖纹衣,衣上有纹路白色的牡丹华态,深衣匀体,尽裁其魄。一高一低行来时发现他神情矍铄,有党而不群之风,再细看,袖子上有鸱鸺图腾,收翅伏于肘间。
他身高约有六尺盈余,浓眉细眼,似睁开睁不开。肤色白腻,须若黑草,唇擎人中之点须,鼻落山根之塌,束发而行,时而眄顾,不知在回望什么。但任他怎么喊,前面的骷髅不为所动,迈着大步调在雪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有时打个趔趄扶一下树干,不小心又捏死了几只步蝉,当时那些步蝉可能身置温柔之乡。
或许是步子赶不上的原因,他的双腿轻轻一拱,又嗖的一下伸直,踩踏着几棵凇眠树的梢头飞跃至骷髅的前面,他像一块翳子从它的眼洞前划过,惊得那骷髅身子向后一仰,差点摔倒在地,只是向后趔趄了几步,脚踝的铜铃又晃动几下,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站稳脚跟后,那骷髅又双手合十,姿态颇向一具渡难渡厄的菩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