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浴火,只为断情 (第2/2页)
一页又一页的纸载着宫中秘辛飘然而下。
这是方宝宝唯一能够想到的可以帮助方贝贝的东西。
时间最是不等人,白了华发,红了山林。
转眼已近薄暮,方宝宝将写好的东西放在方贝贝的枕边走了出去。
夕阳无限好,薄暮昏沉,霞如血,墨髻微斜,青步摇,蹙眉女儿娇。
养心殿。
墨晨枫坐于软塌上,微阖着眼,闭目养神,小巧的方桌上摆着一盆翡翠琉璃卷,方宝宝立于桌前,束手知礼。
两默无语。
原本在来时的路上,方宝宝想了很多的事情,想通了很多,想不明白的亦有很多,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思虑良久,终究是拗不过自己的心,方宝宝选择了开口,这么多年的懵懂,她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皇上,臣妾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墨晨枫抬头,眼神淡泊如水,无爱无忧:“你问。”
“可以命这些人退下吗?”
墨晨枫摆了摆手,邱平便领着原本在养心殿里伺候着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走了出去。
“你爱过我吗?枫哥哥?曾经有没有那么一段时间,哪怕是一瞬间,你有爱过我?”方宝宝的这句话在心里转了无数个来回,可到底不敢问出来。
她怕,怕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笑话,怕自己从年少时钟情的便是负心人。其实也不对,他从来不曾说过爱自己,所有的所有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这才更是伤人。
“您心里住着的是二皇子的生母,还是已故的皇后娘娘?”方宝宝浅笑嫣然,仿佛她问的只是那盘翡翠琉璃卷好不好吃。
“方才人,你逾矩了。”墨晨枫脸色未变,语气也无一丝波澜。
“二皇子的生母在后宫居住,皇上却不曾给她一个位分,亦不许宫中人打搅,漠然处之,直至二皇子出生,皇上赏赐珍品无数,奇珍异宝无一或缺。皇后娘娘…”
方宝宝略一停顿,看到墨晨枫冷眸中的波动,笑得凉薄:“皇后娘娘,宫中传言皇上对皇后娘娘从来不假辞色,全无半点柔情,单单在二皇子生母入宫之后倍加体贴,郎情妾意,羡煞了宫中一众妃嫔。可惜花无百日红,二皇子出世之后皇后娘娘的恩宠与日剧减,皇上更是在娘娘难产之时另行纳妃,册了如今的淑妃娘娘。”
看着墨晨枫的脸色开始难看,方宝宝笑得愈发凉薄,他是帝王,冷面冷心的帝王,负了她的心,枉了她的情,如今却为了另一个女人,一个早已离去消失的女人变了脸色。她不甘,也苦楚。
“这还不算。诞下太子殿下不过半年,洗梧宫的一把火掩埋了原先的所有。不过,皇后娘娘到底心善,将自己的贴身奴婢喜颜带着太子一起哄骗了出去,宫女太监也全被支离了宫。火光烛天,却只燃了一人,原本倾城容颜成了黢黑焦炭…说来倒也好笑,这宫中自戕之人格外多,早有先皇后,前有宁才人,现又有一个不知名的,这皇宫还真是处处藏白骨,点点不留痕。”
“来人。”墨晨枫脸色虽然略有难看,声音却不见波澜。
“皇上莫不是忘了,方才你摒退了众人,如今这宫中仅你我二人。”方宝宝卸了往日丹红的唇,只施薄妆的脸笑得妩媚,没了方才碍眼的凉薄姿态:“宝宝至今还记得,皇上听闻消息赶到洗梧宫,看着被烧成了焦炭的皇后娘娘,一脸凉薄的样子。果真是帝王薄情啊!皇上都不允皇后娘娘入皇陵,当时说的什么,你可还记得?”
方宝宝一步一步靠近墨晨枫:“皇上您说,‘既然皇后娘娘如此不愿留于宫中,与朕为伴,朕便全了她的心愿。来人,将皇后遗骨送回沐家,此后宫中再不许提只字片语,如有违者,杀’。”
那时的方宝宝心中甚至有些欢喜,那个让她不安的女子死了,再不会回来,而这并非她欢喜的全部,真正让她欢喜的是皇上对于皇后娘娘的态度。彼时的她,不觉得墨晨枫无情,只觉得他不爱皇后,而只要他心中无所属,那自己便有机会。
后来呢?方宝宝在脑海中想了很久,皇后殁后,二皇子的生母也去了,只留下两个孩子。也就是那时,方宝宝得了圣眷,一跃成了褒妃。
方宝宝轻笑出声,当时引以为傲的圣眷如今想来恐怕只是平衡前朝权势的需要,恐怕在这人眼中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连人都算不上。
“还是方贝贝看得明白。”方宝宝眸中徒然迸出杀意,动作极快的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直刺墨晨枫的心脏。
墨晨枫身形未动,侧后方突来破空之声,紧接着便是兵器相触,匕首落地的声音。
“哈哈哈…”方宝宝倒在地上,笑得悲凉,笑自己最后一刻的不忍,亦笑自己从年少痴迷到如今也放置不下的情深,未曾换来眼前男子半分的信任。
墨晨枫看着笑出了眼泪的方宝宝,想起了他尚在年少时遇到的豆蔻年纪的方宝宝,梳着当时流行的堕马髻,发髻松松垮垮歪向一侧,明明是明艳娇俏的豆蔻少女,偏偏画了啼妆作愁眉,还说着什么“天姬坠马髻,未插江南珰”。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其实也是天真。他记得他身边人惊艳的神色,却不记得自己的感受,那时的他被一个女子迷了眼,醉了心,再瞧不见其他的人。
年少时的感情最为纯粹,愿得的也只是那一人,再不掺杂其他,也因此才愈发珍贵。到了该放下的时候,放之不下,那念念不忘的珍贵就成了无法愈合的疤,每一次开裂就越深一寸,次次鲜血淋漓,苦的也只有自己,像此时的方宝宝,也像一直以来的墨晨枫。
突然地,墨晨枫软了心:“来人,方才人丧子之痛未过,不宜侍寝,送回漪澜宫。”
“奴才遵旨。”邱平从外面进来,对着方宝宝微一躬身:“方才人,请吧。”
方宝宝站起身,对着邱平笑了笑:“邱公公,你也老了。”
“奴才年纪是有些大了,但是岁月格外优待美人,方才人您依旧是原先的模样。”邱平微弓着身子,丝毫不因方宝宝此时的狼狈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邱公公还是像原来一样。”方宝宝向前迈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指着方才的匕首,对着墨晨枫问道:“敢问皇上,这匕首能否让嫔妾带走?”
墨晨枫看向方宝宝,不曾出声,也没有拒绝,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方宝宝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近,弯腰拾起那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笑道:“你还记得吗?这和之前那把是一对。”
“喏,送你。”少女低垂眉眼,脸上微微地红。
“什么?”
“匕首,我专门从我爹的珍宝阁里取的,肯定价值不菲,这是一对,你一把,我一把。”少女脸上的红泛滥开来,像是刚剥开壳的虾子,柔嫩娇媚。
男子蹙眉不语,像是在想着什么,面有难色。
少女心一横,硬生生将匕首塞了过来,转身跑了,一边跑一边笑,松散的堕马髻在一侧起伏,再没了应有的忧愁。
年少时的场面犹在眼前,画面中的少女却成了一心求死的宫妇。
岁月果真不留情,轻音慢弹,再不是当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