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2/2页)
“你说。”
“我们分手吧。”
听到这里,徐强强沉默了一会,眼睛里渐渐眨起闪光。“分手?”他嘲弄地问她。
“是的,徐强强同学。我会记住你,可能永远也忘不了你,但我已经想了很久,我们只能分手了。”
“你这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张萍萍坚决道。
徐强强直气恼,但他没马上表现出来,只是又把她抱进怀里。不过张萍萍没有顺从的意思,把胳膊拦在徐强强胸前。可惜给使了绊子,她的手臂让徐强强给用力地扯开。徐强强伸开左臂,侧身把她整个身体从前至后紧紧扣起来,于是她不听使唤地再次拥进了他的怀抱。更加可耻的是,她没想到他变得更不要脸来,既想要非礼她。
“干吗呀?”张萍萍提高了说话声。“不许乱来。”
徐强强没有理睬,狡黠地笑着。他增大左臂的力量,得要当心点:一不留神,就让羔羊逃脱。“我可不答应。”徐强强大声说道,紧紧绷着脸,“对你那么好,现在就想甩了我。我可知道原因,你是嫌我被开除了,对吧?”
“不是不是,我就是不喜欢你,不喜欢你啊。”张萍萍反抗道,一只胳膊从怀里挤了上来,抓住徐强强的脖子,想要把他推开。
“哼,这可由不得你。”徐强强尖刻地搬开她细细的手腕。然后一脸愤怒地说:“你忘了我给你买过的东西吗?每天请你吃那么多好吃的,不惜给你钱花。现在倒好,说分手就分手。绝不可能。”
她似乎接不上话,只猛地摇头,大叫着、呼喊着。徐强强可管不了,把她往身后隐蔽的地方拉。那时那刻,张萍萍情绪感到格外激动与害怕,她控制不住地竭力大喊着:“救命,救命。”
救命?很聪明的点子,人们常常不在乎嬉乐玩逗的呼喊声,反而是,对这类可能自己慢一秒就会犯下无法挽回生命的呼救声最为敏感。这一词在发明出来的时候就足以引人注目。徐强强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狡猾,为了躲避他,为了远远离开他。
有一个老人带着孩子走了过来,他们是被喊声第一个引来的人,最先是孩子看到了他们。“爷爷,那——有人打人”孩子焦急地对爷爷说。
本想朝深处再走几步,堵住她的嘴,便能避开他人眼光。不如算盘呐,那对先来的人已经看到了他们,而且会有更多的人聚过来。徐强强愤怒地扔下张萍萍,离开时,重重地在张萍萍脸上打了一耳光,还低声留下话:等着!
当徐强强拔脚跑开后,张萍萍跪在满是杂草碎叶的地面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那位在路上的老人走来伸出手担心地说:“起来吧孩子,地下脏着呢。”安慰中拉了她一把,她才边扶着地面边握住老人的手站起来,站稳后,她擤了擤鼻子,小声抽泣。在老人背后,张萍萍看到除了正慢步走来的小孩,还有对中年夫妻跟一个与她同龄段的男孩。那男孩子一声不吭只呆呆地看着她,而那对夫妻一直小声说着什么。当她从草地走上铺路时,那对站在路肩的夫妻问了她很多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她哀声地如实回答他们。
不算完,张萍萍心里非常清楚。往日里她对徐强强的喜欢是真实的吗?徐强强说的那些话不假,从初一那年开始,她成了徐强强追求的目标,那时候她太单纯了。她认为做为一名学生,只是背着书包进了教室,听课作业,再背着书包安分的回家,如此循环又枯燥。小学时代传下来的思想,没有人说这是不对的。但那人的出现,从此打乱了她的校园生活。早晨一杯温暖的豆浆加饭团,平时里爱吃的零食应有尽有,她深深地被对方的那份付出给打动了。放下,彻底放下了,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初二那年近乎颓废到课也懒得上,校园懒得去,只想着吃上好东西,收藏漂亮的饰物。她自己也注意到,自己变了。
可现在呢,做出这样的决定真的好吗?她是否明白这里面还有欠缺的东西。而她并没有补偿就想离开,真的能如意吗?她回到家,把头埋进床单里又哭了一次。
在居住区附近有所百米长的大型公园,园子里的娱乐设备算是旧时代的遗老;松塌不结的秋千、空间狭窄的摇篮、铁锈斑斑的旋转狮马加上一座高大宽厚的铁质滑滑梯。每天傍晚时分,所有的孩子都聚在这里玩乐。有这么一群孩子,或者说一群男孩子,他们每天晚上六七点左右就会来到这儿,集合在滑滑梯上面的斗篷里。他们通过翻手面手背来决定剩下的人,剩下的只有一人,他被玩伴们称为“僵尸”。这是个新玩法,大家都迷恋上这种玩法,是个稀奇的新招,玩法性质与“猫抓老鼠”大致相同,但被抓的人、碰到的人,不算弃权;要跟僵尸先生同伙,接着去寻找其他“人类”。
今天,他们又转来转去,跳着跑着叫着喊着玩耍起来。
突然,一个被追赶的孩子跑向路口时收回双腿。他谨慎地伸长脖子,注目着前方。随后大叫起来,“不好不好,有小痞子来了!”这孩子指着公园前大门处疯狂地大喊。
躲在斗篷里的,在滑板上嬉戏的,头全转了过来。孩子们啊啊啊地失控地叫起来,全都翻过围栏,跳到公路上溜了。
门外走来三人,他们找到一处的休息区坐下,开始谈起话来。走在中间的那人刚坐下就大骂了一句,吐了吐唾沫,重重地在石桌上拍了一掌。这人很明显是在生气,而且有气吐不出的样子。
“别担心,大哥。”旁边有人坐到桌子上来,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低声言语:“不就是闹了一架嘛,很正常。”这人不停地轻拍着他的肩。
生气者继续说着,“丑事一件接一件的出现,开除就算了,连张萍萍都要跟我作对。”他紧紧握着拳头,脑海里直想着这星期发生的一桩桩事情,仇恨在他心中滋生。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另一个在座者问道。
“原因?鬼晓得。”徐强强撇了提问人一眼,“吃完了玩够了,想一走了之呗。”
“那我们接下来?”
“成鹏。”徐强强叫了声名,“你明天去班上把张萍萍带出来,我还有些事想问个明白。”
“就这样?”那人接着问,似乎对这计划并不满意,他想来点更刺激的。
“暂时就这样,你说的那件事当然得慢慢讨回来。”
“大哥,这就不像你了,张萍萍那性格肯定得依你。”成鹏凑了过来急急地说,“我们主要是针对你被开除这件事想对策啊。”
“是啊。”成鹏说完,坐在桌上手抱徐强强肩的人应声道。
徐强强站了起来,他朝公园远处看去:有二个小孩正趴在地上切着扑克。
“放心,就先这样吧。”他说着往那两个孩子的地方走去。背后两人对望一眼,摇摇头,跟随其后。
教室里少了个人,整个班级就像是焕然一新,安静了不少。新的星期开始,那群待在后排先前猖獗的同学,现在萎缩着脑袋老老实实地待在座位上,他们没了大哥势力的庇护,全都无精打采。
成鹏看出来也想到,班上很多人都盼着他们被移除,早些跟他们扯离关系。不过他很不服气,更不容许这样的事。
今天,他为了办好委托,早早在中午放学时,叫住张萍萍。
“不去?”
“是的,就这样告诉他,我并不想见他。”
这样的回答让成鹏确实不可思议,他想起了徐强强那天晚上的话。当他坚持要让张萍萍跟自己走时,张萍萍推开他的手,居然还骂了他。
虽然这样并不能打消成鹏的主意,可当他再次被推开时,身后被一人抱住了胳膊,他转头向后看——是江阳。
“同学一场,劝你别过分。”江阳在身后说道。
“是吗?我也劝你闲事少管。”他把双肘向后挣脱开来。而张萍萍早已趁机会收拾完书包离开了。
“很好很好。”成鹏斜视着身后的人自语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自从有了这次“英雄救美”,无论上课还是课间,成鹏都仔仔细细关注着那两人。他发现很多次,张萍萍积极又高兴地转头讨江阳开心,跟他有说有笑。就在事发当时,感觉那两人之间,充满了可以用暧昧来形容的东西。他很难想象自己得出的答案。
有一次课间江阳去厕所的时候,他走来张萍萍身后,想问个清楚。刚与她搭上话,便被她无情的甩开,他听见她很不耐烦地回答他:要你管。随后张萍萍一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不再理睬他。
“好啦,飞出去的鸟儿忘了老窝。”成鹏暗想,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喽。
当天放学,成鹏抄完作业收拾好书包,走来江阳座位,一屁颠跳坐在他的桌上,“今晚留下来。”他说着左一撸右一撸把袖口撸得老高,从衣袋里摸出一捆纱布。他盯着江阳,把纱布一圈一圈套在右手指上,套好后合了合手绷紧拳头。真是不可救药。江阳心想,他们的那位大哥没了着落,找自己麻烦是不可避免的。这就是他们的复仇计划。
成鹏是讲义气的,至少看起来像是。但这义气是否用错地方?要不然班上那些老实的、乖巧的、顺从的同学,在哪看到他都要避而远之呢。
双方沉默着。周围气氛变得压抑:放学后,那些站起身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不愿走开的人都在干什么呢?
江阳站了起来,随后成鹏紧跟着也站了起来,显然他不准许他离开。两人之间只通过眼神交汇,成鹏挑衅地勾起嘴角,死死地缠着他。他没有出手,对方也不愿出手。
对峙了一会儿。江阳动手往课桌里掏书包,书包刚拿出桌口,那只手给成鹏反手按住。猛地,成鹏给他推开,打了个踉跄。又猛地,他扑过来。一声响,两人紧紧扣在一起,他拽着他的领衫,他抓着他的脖子。
“喂,那是谁。”一个坐在窗边的人小声招呼着。“啊,原来是他。”一窝人挤贴在玻璃上,惊讶地看着楼下。
那窝人中有个走到成鹏身边,他凑在成鹏耳边嘀咕了一句,然后把胳膊卡在眼前两人之间,执意要他们松手。意外的是,成鹏先松开了,他藐视地看了江阳一眼,之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回自己的座位。
班主任从门外走进来时,一切都未发生。教室里剩下的同学都陆续背书包走了。只留几个爱看热闹的还站在位子上。
“怎搞的?”班主任走来江阳身边问。
有半分钟没人说话。大家都望着江阳,等待他的回答。结果出乎他们的预料。“老师,我很好。不过我看放学都这么久了,我得走了。”江阳说着把背包往肩上一甩。顾灵站在走廊上担心着阳江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来,最后,在陈月的告知下知道了原因,便急忙跟随班主任走进教室,来到后排。
“没事了。”江阳对她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