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2/2页)
“嗨，是你们呀。”顾灵见前方两个牵着手走在一起的女孩，跑了上去，从两人中间穿过，高兴地抱住她们胳膊，两个女孩也开心地抱住顾灵。是她的两位好闺蜜。
留陈月一人走在后面，他停下脚步等了片刻，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同顾灵走在一起时，总是显得非常紧张，现在终于舒了口气。
家里，江阳慢慢起身关掉了闹铃，光着膀子走到厨房。他把浸湿的毛巾在脸上洗刷一遍之后，将脸放进透凉的水盆里，彻底清醒过来。他脑中一闪，想起什么事来，向坐在火炉前的母亲问道：“妈，早上陈月是不是来喊过我？”
“是啊，老早了。”母亲笑着回答，顺手拿起一根木柴塞进火炉里。
“糟了。”江阳大喊一声冲出厨房。
扫了一眼客厅里的挂钟，已经来不及刷牙吃早饭，他慌里慌张地翻开写字台的抽屉，从一个小盒子里掏出5角钱，披上衣褂，随手抓起书包快速跑了出去。
江阳使出最大的力气蹬着双腿，嘴里不时唠叨：真是糊涂，怎么给忘了，那个啰嗦班主任在上个星期弄出这么个梗，说什么下星期院校组织健康文明宣传活动，早上来必须做体操，早读还得提前20分钟上。真是受够了。不过我一定会赶上的，6点半，还有10分钟，走着瞧吧。
他内心有股强烈的意志，使他全身充满了力气。“我不会忘记跟顾灵的承诺！她特意告诉我晚上9点前准时睡觉，早上6点半之前起床，要早睡早起，上学不可以迟到。我怎么可以在这时候违背呢。”他越这样想，步子跨得越快，转瞬间从村子跑到通往学校的公路上。
天已经慢慢大亮，大地也起身敞开了胸怀，鸟儿迎着微风飞到树枝上吱吱喳喳地叫。这时候走过来一群整齐的队伍，队伍的领头吸了口气，“咻.....“尖利的口哨声作为命令扬手指换着他的队伍。站在枝头的鸟吓得赶紧拍翅飞走了。
队伍排成四列，班长见一切准备就绪，便回到自己的队列中。
早操已经开始了，而江阳这时喘着粗气跑来。他小心翼翼地从侧面找到自己班级，注意好时机，嗖地窜进队伍里，跟着大家的动作进入群体中来。
“我说阳哥呐，你这个时候才到，不像你吧。”身后同学凑了过来说道。他双手趴在江阳肩上，两只脚简单地左右踢着。
“放开！”江阳大口大口地喘气，向前一步，把身后的捣蛋鬼挪开。
“哈哈，自从初一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哦，你看！她在往这边愁呢。”那捣蛋鬼不肯罢休，继续把身子贴过来，只听他又开玩笑地说：快看，生气喽，回去得跪搓衣板啦，哈哈哈。他自得其乐地大笑起来。江阳不耐烦地回头瞥他一眼，抖了抖肩膀。“哎哎——”那家伙突然失去平衡，落了个踉跄。
广播放完了最后的伴奏，紧随着早操结束。解散后，其他初中部的学生都往学校食堂涌去，只有初三四班的同学闷闷不乐地走去教室。
“涛哥，帮忙带下早饭吧。”江阳向自己的朋友请求道。
“老规矩吗？”这位朋友正是刚刚在身后捣蛋的小伙。
“嗯。”江阳转身，把五角硬币投给他。
江阳实在太累了，只想快点回到教室休息一下，路上却没注意到，就在某个角度，顾灵正全神贯注地留意他，从蓬乱的头发到弯下的腰再到双只发软的脚。“很明显他是跑过来的，一定非常累吧。”顾灵这样想，让她感到心里酸酸的，不过刚有这样的情绪马上又消失了。“可他还是迟到了，这是事实。”
回到教室，大家已经热得满头大汗，全都倒在自己的座位拿起书本扇风，有的男生则是把上衣领口打开，一只手抓着衬衫把胸脯露出来。
对于马上开始的早读，大家都提不起兴趣。只有班长走到讲台上，拿起教鞭用老师发令的口气说：“安静！读书。”虽说是提前早读，可班主任并不亲临教室，她正慢慢地回到办公室，泡着银花茶跟同事们津津乐道呢。
班上的流氓、痞子们对于班长的发话根本置之不理。他们一会站起来大声喧哗，一会吵着出去吃早饭，连班上的中等生也跟着发出不满的喧闹。班长拿他们没辙，只好回到座位上，她心里嘀咕：一群大坏蛋，等班主任来了，看我不把这事通报一下。
“谢啦，一人一个吧。”江阳见他的朋友把早点带来了，感谢道，从方便袋里抽出一根油条递给他。
江阳拿着属于自己的油条，刚要张口吃。“哟，不错啊江阳。”从侧面飞来一个人影，瞬间把他的方便袋同油条一起夺走了，那人像猴子一样在原处转了个圈，随后攀到自己座位上。
“我说...”江阳转身站了起来，走到那人课桌前，伸手讨回自己的东西说，“成鹏，你最好还是学乖一点，把早饭还我。”
可那人听了他的话，毫不在意，也站了起来。
“怎么？你不满意吗？”那人边用嘲讽地语气说着，边向两旁撇手。一会儿，那些同这人混到一起的流氓们都靠了过来。他可不傻哩：江阳高高的身板，黝黑的眉毛相衬着炯炯发光的眼睛，腮帮上的肉股得紧紧的。对付他，当然得找几个帮手。
身后一群蚂蚁包了过来，江阳有意识地后退一步，盯着成鹏没好意思地笑着问：“你想打架？”
“这要看你的表现呐。”成鹏安详着腿坐下，把两只脚架到桌子上，顺手啃起江阳的油条。
“你这个臭无赖。”江阳简单骂了一句，压住心中的怒火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在前三排座位的顾灵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但她还是默默替江阳担心，心里非常明白：老实人坐到后排只有天天被欺负的份，更别说开朗好动的江阳了，要是真有一天闹起来，一定会出大事。忧虑涌上了心头。她想今天放学和江阳一起回家，谁知正中下怀，一次课间活动江阳走过来主动向她提出了这个要求，她既开心又激动。
铃声刚响，后排的同学疯狂地抓起书包往外跑，老师跨出教室没走几步，身旁就穿过拼命跑着的一个个小家伙，已经习惯看到这种作风的教师们，摇摇头叹息。
“陈月，你先回去吧。”江阳走到顾灵桌前，向她的同桌说道。
“嗯。”
江阳陪同在顾灵身旁。“我帮你拿书包吧。”江阳主动地关心道。顾灵很难为情，用手推下跨带，但马上住手了。“啊，不用，我自己可以背着，又不累。”顾灵小声说道，加快了脚步。江阳笑了笑追上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让顾灵面向自己，用手轻轻按住她的一肩，将背包轻松地滑下，落在手腕上。她来不及反应，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两个伴侣就这样含羞怯怯地肩并肩走在一起。当走到分叉路口时，两人都站住了，江阳朝她露出离别的微笑，将书包递给顾灵。可顾灵没有接过书包，她红着脸小声问：“送我到家里吧，好吗？
“恩，走吧。”江阳激动地答应了，两边脸颊泛起红晕。
穿过水泥马路，脚下马上变成了枯燥的泥土路。路两旁分别挺拔着梧桐树，树叶勉强遮蔽强烈的阳光。一个盖着瓦楼房的大门前，几个顽皮的孩子正用掺和水的泥巴在地上滑来滑去，他们用手细心地来回琢磨，蘸上水挖几个洞，把泥巴堆成一个个小房子。
家，越来越近，顾灵抬头看了看高大的梧桐树，脑中一条横星划过，想起一件事。她站住了。
“怎么了？”江阳奇怪地后退一步也停住脚，他望着她的大眼睛，光亮剔透，像是印着玻璃球。他开玩笑地说：“好姐姐，不会是迷路了吧，在这路上绕了这么久，我可记不得路啊。”
“不记得就算了。”顾灵快而响亮地说道，然后嘟着嘴向前走。
“行行好，告诉我，怎么了？突然像生气了一样。”江阳追问。
“你没忘记之前的承诺吧？”顾灵看向他，想到他有努力弥补过失，便没有太过生气。
“承诺。哦，你是说早上我迟到的事吗？”江阳低下了头，小声责怪自己，“要是早上妈妈能硬拽我起来，让我洗把脸，我定能想起这事了，可恰好妈早上在炖汤，怕误了时。我真是太糊涂了。”他责备自己，用手敲了敲脑袋。“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顾灵看着他认真反省，早已原谅了他。
“已经到家啦，我要回去了。”顾灵羞答答地抓过书包同江阳道别。
“原来你家住这啊，环境很好呀。”江阳微笑着说道。顾灵涨着红脸连忙跑开，此时，他看见她迷人的背影，褐色马尾辫修得亮丽又光滑，发绳上点缀着粉色发夹，显得格外可爱，身姿优美柔和，上身卡通格子T桖搭配洁白的长裙，在微风中飘舞。他听见顾灵依依不舍地关上门时对他说，“不许乱来，我妈很凶的。”便在视线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