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个条件 (第2/2页)
姚皇后的面容一冷,声音里透出丝丝寒意,“怎么,想反悔?”
“母后误会了,”楚宁笑道,“儿臣想向母后讨个恩典。”
姚皇后的心中警惕,冷笑道:“吾儿即将登基,九五至尊,还有什么恩典需向本宫讨的?”
“前几日承乾宫失火,但无甚大碍,”楚宁说道,“父皇出殡不得见血,儿臣想求母后放了宫人。”
姚皇后想了想,草芥一般的宫人,放了,博个宽厚仁慈的美名,倒也无甚要紧。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有诈,楚宁为何会在乎区区几个宫人的死活?
她颔首道:“便依了你的意思。你想要的恩典,仅仅如此么?”
楚宁果然笑了笑,说道:“我要韩唐。”
京城四大世家的韩家幼子。
姚皇后心中警铃大作,笑容转为温和,柔声问道:“吾儿想拉拢韩家?”
“回母后的话,儿臣身边缺个侍卫。”
楚宁看出姚皇后并不信她,不及姚皇后追问,便主动说道:“韩唐貌美。”
貌美?
姚皇后感觉好像喝凉水被呛到了一般。
楚宁眼巴巴地望着她,她终于点头道:“既然吾儿喜欢,留个侍卫在身边倒也无妨。”
接着,她一句话又将楚宁给呛到了。
“只是在本宫看来,”姚皇后温和一笑,“不及姚五俊秀。”
先帝明日出殡。
依照后昭的礼法,今日需由文武百官跪别先帝。
六宫嫔妃跪了一室,姚皇后款款而来,执起楚宁的手,携她走到队伍最前列。
楚袖抬眼看到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差点抬起头来打量清楚。
跪在她旁边的楚月也悄悄看了一眼,心中觉得奇怪,又想起前几天姚皇后分别审问二人的情景。
但她很快放下心来,暗暗道,只要三姐姐平安无事就好。
楚月的生母荣嫔发现了今日的反常,她将额头抵在地板上,心中不免唏嘘一番。
早些年入宫的嫔妃,知道淑妃和姚皇后过节的,纷纷朝楚宁投去异样的目光。
她竟然投靠了姚皇后,那和认贼作父又有什么分别?
但楚宁毫不理会那些目光,端庄地跪在前面,低头捧了一捧纸钱洒在火盆上。
姚皇后示意身边的太监唱礼,宣文武百官行跪别之礼。
汪麒堂和施以怀等人依次走到灵前,对先帝的灵柩三拜九叩。
楚宁跪在火盆前,一把接一把地烧着纸钱。
等有人礼毕时,她再微微颔首回礼。
后昭但凡皇帝驾崩,群臣跪别时,需得储君与诸臣回礼。
楚宁堂而皇之地往那里一跪,在众人眼中,她已是后昭新君。
但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依照礼法跪地磕头。
告病在家多日的大学士何春宜也来了,他摸不清状况,只得跟着众人行了礼。
临走之前,他极快地回头看了一眼。
信王在,姚家的人在,汪麒堂和施以怀那一对斗了大半辈子的政敌也在。
为何储君的位置上偏偏是个眼生的公主?
何春宜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他本想问汪麒堂,但离开灵堂时,老丞相的脚步虚浮,险些一脚踩空。
何春宜忙搀住老人,扶他缓步走下台阶,问道:“汪大人可还安好?”
“何大人?”汪麒堂慢慢地回过头,“你身上的病都好利落了吗?”
先前宫变发生后,京城四大世家之一的何家家主何春宜就一直告病在家。
何春宜还不及回答,姚星原已走到一旁,冷笑道:“何大人这病就和他的这条舌头一样。”
本没人搭理他,他自己又补充道:“还真是灵活得紧,堪堪是收放自如。”
何春宜也不恼他,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笑道:“多日不见,姚大人还是如此心直口快。”
“再快,”施以怀也行礼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嘲讽道,“也不及午门外刽子手的刀快。”
姚星原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施大人不妨试试,反正对圣上不敬是一刀,叛国通敌也是一刀。”
“圣上?”何春宜听出点门道。
施以怀嗤笑道:“何大人久病不起,想必还不知道吧?而后,圣上,恐怕就是三公主了。”
“什么叫‘恐怕’?”姚星原步步紧逼,“施大人真是贼心不死啊。”
汪麒堂的面色苍白,不理会二人的唇枪舌战,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何春宜也不想被看到他和这二人搅在一起。
他假意去搀汪麒堂时,只听施以怀说:“贼喊捉贼?姚大人怕是忘了还有个偷空国库的贼。”
很快,姚星原略尖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何春宜突然有点担心那个即将登基的小女娃。
这朝廷,已经够乱的了。
礼仪结束后,姚皇后命人去牢里通知狱卒放人。
楚宁连寝宫都没回,亲自去接韩唐。
她带了一条三指宽的白绫给他,“来,把这个系在眼睛上。”
韩唐问也没问一声,接过白绫覆上双眼,在脑后胡乱打了个死结。
楚宁低笑一声,“蠢。”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黑暗。
他摸了摸怀里那颗夜明珠,放下心来,扶着墙壁随楚宁缓缓往外走。
向前,二十步,然后是向左……
牢房的构造他早已烂熟于心,但他故意走得磕磕绊绊,好让楚宁随他一起走慢些。
楚宁提着灯笼,站在牢房门口,回头看着他。
高大的少年眼覆白绫,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像只刚学走路的小奶狗。
“殿下,抱歉。”
不知他哪来的歉意,楚宁的唇角勾了勾,想说“无妨”。
灯笼里的红烛烈烈燃烧着,在他瘦削的脸庞上染了一层红晕。
楚宁又想起宫变当夜,初见韩唐的那一瞬。
乌压压跪了几万人的内廷中,唯有他身着银甲,提着长枪向她走来。
银甲长枪,英气勃勃。
他是京城中最耀眼的少年。
楚宁心里冒出个古怪的念头,要是自己前世留下儿孙,大概也是这般灿烂的少年。
韩唐走得极慢,楚宁耐心地提灯等着。
他在心里估算着,再往前三步就到了门口,要是步子再小些,大概能拖延到三步半。
韩唐隐隐有些欢喜,想着,那就能和她多相处半步的时间。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变得奇怪,但很快宽慰自己,大抵是这段时间冷清怕了吧?
“韩唐。”
“嗯?”
还差一步半时,楚宁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她说:“马上就要出去了,外面的路你几乎没走过。”
绑得紧紧的白绫后,韩唐的睫毛微微抖了抖。
他没有吭声,楚宁接着说道:“来,牵着本宫。”
啊?
韩唐忽然感到手心沁出无数层汗,慌忙将手背在身后,悄悄用衣袖擦汗。
谁知楚宁却径自打断了他,“把手伸出来。”
“哦。”韩唐把那双小狗爪子一样缩着的手一伸。
楚宁哼了一声,“摊开,掌心向上。”
“哦。”韩唐照她的话做了。
下一刻,他感到柔软的布料落在他的手心。
楚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了,牵着本宫的袖子,走吧。”
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韩唐老老实实地牵着楚宁的袖子,随她慢慢走出了牢房。
楚宁担心他久处黑暗中,贸然出去见了日光,会刺激到他的双眼。
这才特意取了白绫来覆在他的眼上。
韩唐被剥夺了全部的视觉,却反而比以往更加安心。
他唯一担心的,便是手心的汗渍染上她的衣袖。
楚宁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离韩唐只有两三步的距离。
但只要袖口微微一松,她就立刻回头去看。
直到亲眼见了那只小奶狗还坠在自己的袖子上,她才松了口气回过头来。
小奶狗,有毒。
楚宁心想,就是这些看着人畜无害的小东西,咿咿呀呀的,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一放松警惕就会心软,心一软下来,就忍不住放纵这些小东西张牙舞爪。
好在,韩唐的爪子不尖,又温驯又黏人,也不挠她。
两个人走得很慢,一路上没说几句话,但也不觉得尴尬难耐。
韩唐隐约感到白绫里透进一线光。
很快,丝丝亮光穿过白绫,照进了他的眼睛里。
“快到了,抬脚,对,”楚宁指挥他迈过最后一级台阶,“真乖。”
韩唐的心中一紧,手指发紧,用力攥了一下手中的布料。
他的手一松,楚宁从他的指间抽出衣袖。
“好了,慢慢地把白绫解开,然后睁开眼。”
韩唐苦苦一笑,不好意思地嘀咕道:“殿下,死结。”
楚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动。”
他比楚宁高出将近一个头来,楚宁踮起脚尖费劲地去够他脑后的结。
韩唐只觉得少女的馨香扑入鼻息,后背隐隐传来温暖,倏忽在他的体内点了把火。
楚宁够不到那个结,韩唐又猛地挺直腰背,差点将她撞到在地。
“蠢!弯腰!”楚宁哭笑不得,腹诽这小奶狗的脑子就跟橘子一样大吧?
韩唐忙往前一俯,楚宁绕到他跟前,伸手去解他脑后的结。
就这么一伸手,恰好将他的脑袋圈在怀里。
入眼的是……
韩唐的脸忽地一下烧了起来。
只听楚月惊呼道:“三姐姐?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