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这个大学我一定要念 (第2/2页)
“……妈,那这第一年的钱……”钱小莹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李玉梅。
“嘿……”李玉梅嘴角咧了咧,脸上露出一丝讥笑,“莹莹,你还记得你多久没叫我妈了吗?这真是看在钱的份儿上,知道叫我妈了昂。”
李玉梅说的是事实,钱小莹无语了,低头扣自己的手指头。
“莹莹,要我说女孩子家,书读多了也没啥用,最后不还得结婚生孩子伺候丈夫当老妈子吗?所以呀,女孩子嫁人才是正经!你长得不丑,好好捯饬捯饬,兴许能找个有钱的……”
“这个大学我是一定要念的!”钱小莹抬起头看着李玉梅坚定地说,那双大大的眼睛里似乎有两团小火苗在跃动。
“我知道你有主意,我的话你什么时候听过?”李玉梅白了钱小莹一眼,把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起身来到破旧的衣柜前,打开柜门翻找了半天,从里面拿出一个存折扔在茶几上,“这是你爸死的时候运输公司给的抚恤金,存了好几年了,当时是两千五,现在加利息估计3000多,你拿去吧,钱呢我就这么多,至于够不够、你能不能上这个大学,我管不了,你自己看着弄吧。”
“那……能不能再去借点啊?大不了我大学毕业挣钱了还呗。”不出所料,钱小莹心想,只能出去借了。
“跟谁去借啊?你姥姥姥爷都死了,我没有亲戚,外姓旁人就更别想了。”李玉梅坐回沙发继续看她的电视,脸上现出不耐烦的表情。
“能不能去我叔那借点呀?”钱小莹有个亲叔,但自从钱广富去世之后,两家已没什么来往,这是钱小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以借钱的人。
李玉梅冷哼一声,拾起刚才那根抽了一半的烟点燃吸着,“你叔是个闷葫芦加‘气管严’,你那个婶……嘁,说她是铁母鸡都是抬举她,那次你生病住院,我去管他们借了5000,她已经打上门来要了几次了……他们是不会借的,不信你就去试试。”说完李玉梅眼睛盯着电视,不再理会小莹。
钱小莹站了半晌,看一眼一脸漠然的李玉梅,无奈地转身出门。随着“咣当”的一声门响,让李玉梅紧抿的嘴唇也跟着抽搐了一下,她拿起摇控器关上电视静坐在沙发里,不多时,眼睛里竟以溢满了泪水。
李玉梅年轻的时候在丹北市纤维厂上班,被誉为车间里一枝花,后来她和一个中层干部好上了。可惜那男人是个有妇之夫,恋情败露,男人的正牌妻子打上门来,发誓要离婚娶她的男人却躲起来了。这场恋情最终以悲剧收场,男人被免职成了普通工人,李玉梅丢了工作不说还落下了一个作风不好的名声,本来很漂亮的女子,连个对象都找不到了。后来有人介绍给她大她十多岁长相老气的钱广富,虽然方方面面的条件都很不合心意,可毕竟岁数不饶人,眼瞅着自己快三十了,虽然心里不情愿,李玉梅还是将就着嫁了。
结婚后,钱广富对李玉梅爱如珍宝,不但不用她出去工作,还把挣下的钱全部交给她任她花用。后来有了女儿,钱广富更是玩命工作,好挣下足够多的钱,让这母女俩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怎奈好景不长,钱广富车祸身亡,初听噩耗,李玉梅几乎呆傻了,如此沉重地打击让她变得消沉,整天靠打麻将赌博麻醉自己,每天除了给钱小莹弄口饭吃,其余的事几乎不闻不问。积蓄很快就花光了,最狼狈的时候,家里甚至连锅都揭不开,实在没办法了,李玉梅干脆破罐破摔,和一些心怀不轨的男人勾三搭四弄些钱花,勉强度日。
李玉梅知道自己是个不称职的差劲的母亲,也知道女儿心里对自己有多么怨恨,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无力改变这一切,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两个人渐渐形成了一种既相互仇视又相依为命的奇特关系,此时此刻李玉梅一边流泪一边悲哀地想,现在莹莹要去外地上大学了要离开自己了,虽然上学的钱不够,但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相信莹莹一定会想方设法弄到这笔钱的。反倒是她,心里既空虚又慌乱,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莹莹走后自己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最可怕的,是她更不知道她这个女儿将来还会不会回来,还会不会认她这个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