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献 马 (第2/2页)
惠宗闻听此言心中甚喜,于是倾身向前,伸手抚摸“神驹”茂密的门鬃,却于着手处遇一硬物,惠宗甚为惊奇,于是拨开马鬃,发现马头上竟然长有一支短角,并且被一件金色饰物系于根部,由于马鬃繁茂平时无法发现,惠宗仔细观察后发现那金色饰物原来是一条颈链,链坠是类似也里可温教徒常用的十字架但却多了一条横杠,链坠上刻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字符和图形,正中央是一位长发如波,闭目虔诚祈祷的少女头像,周围底纹衬满光芒。整条项链做工细致,精美绝伦,一看便知不是寻常教徒所用之物,惠宗出于好奇伸手便欲将项链摘下。杨琏真迦在惠宗发现马首长有短角时略一皱眉,也感觉此事颇为蹊跷,当惠宗发现项链后便站起身来准备上前看个究竟,但似乎心里仍在思索着什么问题,当他发现惠宗正伸手取下项链之时,猛然间一惊,大喝道:“且慢”,但为时已晚,惠宗已将项链摘下。由于被杨琏真迦一声大喝引起警觉,惠宗立即翻身下马,与三女一起忙向杨琏真迦处退了数步,项链于慌乱中掉落地上,长安叠不花反应稍慢,刚刚转身想逃便被那‘神驹’一脚踏于‘马蹄’之下,似是昏死了过去。只见那匹“神驹”昂首挺身,双目如血,头顶短角逐渐增长泛出幽幽蓝光。四肢筋肉尽现,生出尺许长的利爪。尾部拧聚,环状倒刺横生。血口獠牙,身首幻化出猛虎之形,猛然间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杨琏真迦初见此异状大惊失色,旋又恢复平静,着瑞都事立即奔往“异兽”一侧,允泽于另一侧立于众人之前。杨琏真迦手持法器,闭目盘坐于允泽身后,口诵密咒,两大护法立时身泛红光,待“异兽”狂吼时,杨琏真迦知其真身将现,双目精光一闪,大喝一声:“结印!”,只见两护法周身红光霎时间向身体两侧迅速延展,瑞都事双手结印,红光于其身前结成一个半球形雾状“帷幕”,将“异兽”与众人围拢其中;允泽与此同时盘坐地上,向前探出双掌,结成另一个较小的半球形雾状“帷幕”将身后众人环罩其中与“异兽”隔开。此时“异兽”已显出真身,发现被困在两层“帷幕”的空隙中,咆哮着张开双爪向众人扑来,却于触及雾状“帷幕”时似是受到灼伤,一阵青烟过后,“异兽”停止了攻击,颔首抬足,似是在检查受伤之处,转而向瑞都事处走去,轻抬左前爪,当触及红色雾状“帷幕”时,又是一丝青烟伴着烧灼之声。“异兽”似是明白了这“帷幕”的厉害之处,不再展开攻击,转而向那昏死于地的长安叠不花走去,巨爪踏于其手臂之处,旋即传来骨裂之声,长安叠不花由于吃痛,转醒过来,正与那“异兽”迎面对视,立时惊得呆若木鸡,浑身上下禁不住瑟瑟发抖,“异兽”张开满是獠牙的如盆血口,一口便将长安叠不花头颅扯下吞入腹中,尸身霎时血光四溅,而那“异兽”却于此时匍匐地上,慢慢啃食剩余部分,不时传来断骨的‘咯咯’声,一双血色怪眼却始终盯着众人。三圣奴一声惊呼、由于惊吓过度竟然昏了过去,妙乐奴、文殊奴尽管没有昏倒但也是噤若寒蝉,连忙将三圣奴扶起,三名女子抱在一处俏脸均吓得面无血色。
惠宗尽管胆色过人,但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景象,尽管目前有杨琏真迦与两大护法控制状况,仍显得万分惊恐,颤声道:“国师可知此乃何方妖物?”
杨琏真迦见此时“异兽”不再攻击,便长吁一口气道:“此兽名唤‘穷奇’,乃上古‘四凶’之一,方才陛下发现此兽首上长有短角时,臣就甚为诧异,传说此兽生有肉翅,但不知为何眼前这凶兽却没有,遂又不敢确定,想是番邦异种骏马。待其现出真身后才肯定确是此凶兽无疑。”略微一顿后,杨琏真迦凝眉紧盯穷奇,缓缓又道:“据说若逢盛世,便有麒麟降瑞;社稷倾危,则有大凶现世。我大元朝上承太祖所创之大蒙古国,而太祖创国除却自身文治武功无人可及外,更赖持有腾格里所赐之神器‘苏鲁锭’,自始至今即便伴有天灾内乱,我大蒙古铁骑却于征伐途中所向披靡。如若果真天欲终我大元,必先令我失此‘神器’,若微臣猜得不错,此凶兽必是针对‘苏鲁锭’而来。”
惠宗听罢大惊,连忙问道:“国师可有方法除此凶兽?”。
杨琏真迦叹道:“穷奇乃天地间祸患、灾难之气所化,轮回不灭。即便将其所现肉身杀死,必于临死前将瘟疫、灾祸降至世间。以我朝当前国力,实经不起如此浩劫。”。
惠宗颓然道:“竟连国师都无应对之法,莫非真是天要亡我大元。”。
杨琏真迦苦笑一声道:“若这凶兽容易对付,臣也不至于让允泽、瑞都事以入定为代价结此血咒结界,尽管如此也仅得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且这血咒大法以施法者自身精血为媒介,甚耗修为,为今之计唯有偿其所愿是为上策。”
惠宗忙道:“国师万万不可,‘苏鲁锭’乃我朝振国神器,如若失去将来遇到战事该如何平息,还请国师另觅良策。”
杨琏真迦似早料到惠宗会有如此回答,双目现出一丝无奈,但旋即消失,道:“若陛下舍不得‘苏鲁锭’,那就尽快使人取‘大威如意’来吧。”
此时已有众多内臣、宿卫闻得穷奇咆哮之声赶至殿内,见此情况,唯恐伤及处于结界之内的惠宗,只得手持武器于血咒结界之外围成数层,不敢冒然发起攻击。
此时闻得惠宗呼唤,侍正府同知朴不花忙于人群中窜出,跪地大声道:“臣朴不花在此,陛下有何吩咐?”
惠宗道:“速去皇后宫中取‘大威如意’来。”朴不花领命后快速往皇后寝宫奔去。
此时,结界之内,杨琏真迦沉思一阵后,向惠宗道:“陛下,老臣有几句话望陛下谨记。”
惠宗忽感意外,茫然道:“国师请讲,朕定会牢记,但不知国师为何如此说话?”
杨琏真迦道:“陛下知否‘大威如意’的另一用途?”
惠宗皱眉道:“朕只听闻此宝物有聚宝生财的作用,实不知还有它用。”
杨琏真迦冷哼一声道:“聚宝生财,那要以断子绝孙为代价。”,之后顿了顿继续道:“这‘大威如意’乃上古时期所传宝物,据说乃黄帝手下大将应龙所制两件宝物之一,另有一件唤作‘大德吉祥’于王朝更迭中不知所踪。历朝历代得‘大威如意’者仅知其有生财之用,更有甚者称其为‘聚宝盆’,却极少知其实为封禁神魔的载体,且封禁之术需以施法者之魂魄为媒介,稍后老臣将以此术封禁这大凶穷奇。”
惠宗大惊,忙道:“不可,若如此,岂非要国师牺牲性命,如今天下未定,诸多事务还需仰仗国师处理,而且若将此凶兽封禁于此,这宝物会否还有这生财之功呢?”
杨琏真迦轻轻一叹:“确如陛下所虑,此宝物一旦封禁某物后便会失去生财之功,直到被封禁之物解禁或于载体内死亡后便可恢复。陛下若想不失‘苏鲁锭’而除去此凶兽,便唯有此一途,还望陛下勿以老臣为念,方才老臣要陛下谨记的便是日后解救老臣的方法。现下事态紧迫,请陛下万勿多虑。”
惠宗见允泽与瑞都事眉头紧锁,皮肤渐失血色,知道确是迫在眉睫,而且得知似有解决之法于是答应。
杨琏真迦道:“老臣施法后魂魄会形成结界附于‘大威如意’上,肉身则会陷于入定状态,请陛下将老臣及两护法肉身藏于杭州路飞来峰之悬壁上,另将‘大威如意’置于凤凰山白塔寺‘尊胜塔’地宫之内,老臣算得数年后这穷奇的克星便得降世,那时只需派一可靠之人执此枚‘应龙之血’将‘大威如意’带至蓝毗尼的摩耶夫人祠后施以解禁咒,那穷奇自会被其降服,老臣亦将还魂,宝物则会复归陛下。”说着便将贴身收藏的‘应龙之血’及解禁咒传于惠宗。
待惠宗收好后,杨琏真迦侧目看向那尚自瑟瑟发抖的三名俏婢,惠宗一看便知杨琏真迦想杀人灭口,慌忙阻止道:“请国师手下留情。”
杨琏真迦一声冷笑:“陛下不担心一旦消息外漏失了这‘大威如意’吗?”
惠宗连忙道:“国师放心,她们仨都是朕的贴身侍婢,寸步不离,保证不会泄露半点消息。请国师饶她们一条性命吧。”言辞中似带有哀求之意。
杨琏真迦长叹一声道:“陛下好自为之,如今社稷未稳,流寇又起,老臣虽将那周子旺诛灭,但其主事者彭莹玉却逃逸不见,实为我朝后患,兼且南方诸行省民心仍未稳定,陛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老臣去后,陛下更应勤理朝政,闲暇之时多修习本派‘金法’,切勿沉溺酒色。”
此时,朴不花已于皇后宫中取得‘大威如意’,皇后弘吉剌•伯颜忽都与奇氏亦闻讯赶来,见此情景大惊失色。杨琏真迦命朴不花将‘大威如意’置于瑞都事左侧血咒结界外五步之处,又令众人悉数撤出宫外。
待得宫门掩闭,杨琏真迦盘坐地上,双手合十,闭目施咒,法器‘镇南嘎巴拉’浮空而起,有如一团幽冥鬼火。惠宗连忙命诸婢移至杨琏真迦身后,恰于此时杨琏真迦一声大喝,同时双掌向‘镇南嘎巴拉’猛力击出,只见一道白光自‘镇南嘎巴拉’透过血咒结界直射向穷奇,那穷奇好似放弃抵抗般并不惊慌,随光一闪便即消失于‘大威如意’中。允泽、瑞都事所结之血咒结界同时消失,两护法的肉身已化作两尊石像。杨琏真迦缓缓将双掌重新合十,双目一动不动的看向惠宗,如父视子般充满慈爱,片刻间肉身亦化为一尊石像,‘镇南嘎巴拉’也自半空中缓缓飘落其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