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第1/2页)
阿含了结了刚才的小纷争,从大毡房的那边取来了一些风干的兽肉和烤草饼,走到自己家的一个毡房,姐姐月奴就在这毡房里,还等着她送饭。
每走一步,心情就沉几分。
天高云淡,万里晴空,阳光晒得一切发白。
光芒越盛的地方,阴影也就越为浓黑,恰如她心中不可开解的愧疚,已变成黑暗,要将她吞噬。
她在毡房前,想到姐姐的瘴病。
那瘴病是自己导致的——阿姐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不会被一只发狂的野兽撞到山谷下,沾染到谷中的妖瘴之气。
自己为何要去戏弄那头蛮兽?阿含悔不当初。
她愁得眉眼无神,低头垂气。又想到刚才那两个外来人,自己因为想到姐姐这幅样子,才会多此一举,去管他们吃喝了什么。
发了会儿呆,她钻进毡房,强露出笑意道:
“阿姐,我来看你了。大毡房那边的族里人,都给的是好吃的。”
月奴听到,抬起脖子看向妹妹那边,却觉得门口的阳光刺眼。
她嗓子也是如同哽住了石头一般,拼命张开嘴说话,道:“有光……疼……”
阿含见月奴晃头,眼睛微微闭上,又想起姐姐现在眼睛怕光,立刻松手放下门帘。
希望姐姐还能认得自己,她想着,又怕姐姐的病恶化了,便再问了一声:
“阿姐,你还好吗?”
毡房暗,只有些微光是兽油灯散出的。
月奴微微起身,道:
“阿含啊……阿爸阿妈呢?”
阿含这才靠近了一些,看着月奴趴在毡房地上,在她身边坐下。
“阿爸阿妈有事……昨夜进来了妖兽,怕还有其他的,阿爸一早去巡山了。阿妈在数牛马。”阿含抬手抚摸着姐姐的背:“我也马上就出去,今天要帮忙拆毡房。阿姐今天舒服吗?”
月奴坐低了些:“白天还是不舒服,等到晚上……想出去走走。”
阿含摇头:“今晚可能不能出去走动了,晚些要起毡挪车,去东福地渡冬,阿姐你就在车上休息吧。”
“可是我想出去!我憋着难受!”月奴吼了一声,随着她的吼声,她身上闪烁出电光。
“阿姐!你忍住!不要乱来。”阿含说着,把自己的法杖握紧。
“我想出去……”月奴稍微平静下来,令阿含松了口气。
“阿姐,会带你出去的,你再等等。”
“不出去也好,我现在本也是那么见不得人了。”月奴低下头,兽油灯火照在她脸庞上,阿含看到那双眼睛,却有些寒意袭来,那双眼睛已经没有黑白之分,眼内漆黑一片,连光也映不出来。
两人一阵沉默。
月奴又道:
“……应该……把我留在这里,我已经都成了这样。”
“阿姐大难不死,以后病会好的,不要多想。”阿含说道:“如果遇到仙人……”
“你怎么知道能好?你又怎么知道能遇到仙人?”月奴语气颇为冷邪,自从得了瘴病后,本来温柔的她,一日比一日说话更为乖张。
她不等阿含答,道:“我不像你,命那么好。还能见到仙人,还……教你法术。”
阿含不知道如何回答月奴,她想再宽慰几句——今年去东福地避冬的时间早了些,可阿爸阿妈和族老们都说,说不定那边会有仙人。已经有许多来去消息,说是在东福地那边因为几个月前的妖魔猖狂,引得仙人常去那里巡逻。
东福地是指燕国以北的几片草原,这个时节东福地的原野刚入春季,部落迁移到那里,就可以避过外土艰难的严冬。从目前他们所在的燕国西边过去,要一月才能到达。
如果能见到仙人,说不定可以治好月奴,大家都抱着这样的希望。
“阿含,那日……我被妖气瘴气所侵时,你是不是笑了?”月奴突然问道。
“阿姐?”阿含惊道,她没想到姐姐居然知道这事。
阿含心中愧疚,想来那日里,阿姐发生变故时候,虽然自己还不知道瘴疾的轻重,却记得自己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在阿姐的卧榻前看着姐姐笑了。
当时,恐怕是觉得一向得人心的阿姐,再也不会是族里最被大家夸赞的一位首领女儿。
然而后来发现月奴竟然越来越严重,于是就为这个笑,自己一直苦恼自责——但她没想到姐姐居然是看到那一幕的。
这是阿含不可告人的阴暗。
她想到,如果不解释,恐怕阿姐的误会会更深吧?
只是这样想的时候,来不及多说,见月奴又闭上眼,干脆卧下睡了。
见姐姐现在的形貌,阿含一半心如针扎,一半则是羞愧,却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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