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卷 第六章 赵素响 (第1/2页)
天桥的“沸腾书馆”热闹非常,满坑满谷。那说书的老板真如意依然在滔滔不绝……
“俗话说真相下面必有潜流。随便拿一段历史来说,起码就有几种真实。秦始皇写一本儿,刘邦写一本儿,说不准荆轲和孟姜女联合也写一本儿。诸位,什么是真?哪个又是假?依我看,都要信,也不能全信。就拿咱们这部书来说,二徒弟“穿花蝴蝶”柳絮才,他到底是不是采花贼?江湖上众说纷纭,多半传闻并没有坐实。可要在我这儿呢,对不住,他必须是。为什么?这是我书里的彩头,是卖点,是我拿人的地方。诸位,我要不说他是采花贼,您听着也不精神不是⋯⋯”
一句话说到众人心缝儿里去了,纷纷起哄叫好。
书场喧闹,二楼的雅座包厢却是一处好所在。此处虽设软座,却多半闲着。素心好友都喜欢坐在外面,阁楼面街,伸出几尺露台,正好摆放一对桌椅,下面熙熙攘攘,楼上清雅异常。
苏百川依旧长衫布鞋,赵素响的佩刀和鸟枪都摆在身后。这次茶约,是赵素响所邀,如他先前所讲,他有重大的问题要向苏百川请教。
显然苏百川被难住了,面上有笑容,眉毛却拧着。他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反复的写画,似在思考什么问题。赵素响屏住气,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苏百川摇头苦笑:“赵大哥问我这样的问题。一时间,真的不好回答,我也不够格回答。”
赵素响:“百川兄弟,我是认真的。我时常这样问自己:‘人生在世,究竟是为什么?’我越是想,越想不通。我认识的人,我敢讲,没人能回答。你是同文馆的学子,学识深厚,见多识广。请你告诉我,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
他如此真诚,苏百川虽然窘迫,却只得真诚相待:“赵大哥,以我浅薄的认识,您提的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就算有,我的,也不能成为你的。哪怕自己的答案非常好,也不可能一生受用啊。”
赵素响微微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置可否。
苏百川:“赵大哥,我虽没有能力回答你的问题,但我愿意做一个倾听者。把你的疑惑说出来,有人听,总比闷在肚子里的好啊。”
赵素响叹了一口气:“我的父亲大人,是同治爷亲封的金牌御马快。可惜他老人家病故的太早。后来,我受太后老佛爷恩典,接了父亲的金牌和御刀,继续给皇上当差。要说本事,我远不如我爹。”
苏百川:“赵大哥,你过谦了。”
赵素响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断自己:“不瞒你说,殿前行走,给皇家当差,外人看来的确风光。但这并非我愿。当时我最想的,是能投身疆场,为国杀敌。可偏偏那时候宫里出了一个太监内贼,乾清宫、坤宁宫、太和殿,没他不祸害的地方。字画古玩,奇珍异宝,样样都沾。连皇上的玉玺,都差点让他得手。我虽然削掉了他一根拇指,可是还是让他跑了。”
苏百川:“贼魔诸葛盾的弟子,小圣手揭心?”
赵素响点点头:“鸦片两战,割地赔款,甲午之耻,历历在目。庚子拳乱,八国进犯。大清千疮百孔啊,为什么?就是因为有太多揭心这样的人,眼里只有私欲,而没有国家,没有民族。可怜我一腔热血,报国无门,却要和这个狗贼周旋。”
赵素响落下泪来。苏百川不禁动容。
苏百川劝慰道:“联军进北京,我知道,赵大哥您暗地里,也干过不少洋人。”
赵素响:“是你师父和你说的吧?他老人家才是武界楷模……我算什么啊?如今就更是提不起来了。小小鸟枪护军,成日里被人呼来喝去,诚惶诚恐。我家里穷的,连茶叶都买不起了。”
苏百川没想到他已经拮据至此,不由叹气道:“赵华一个月的膏火也不在少数,他难道不补贴一些吗?”
赵素响:“你不提他还好。不怕你笑话,他的钱,我一文也见不到。我也从不指着他贴补。穷有穷的过法。只是这孩子自小顽劣,我的话,他半句听不到耳朵里。你们是同窗好友,我也不怕你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读书上,只在跟着中兴会的人一味地胡羼!哎,这么下去,将来出了乱子,我怎么跟死去的爹娘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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