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节 深渊 (第2/2页)
饿的感觉让肚子咕咕的叫着,小蛇有所惊厥的抽动了一下身躯,我生怕它们钻了耳鼻口里去,急忙都给捂住了。接着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别管我,试试能否摆脱小青蛇,出去再想办法救我。勇哥慢慢拨开了身上的小青蛇,缓缓爬向平台边缘,向外向下望去。只见他脸色瞬间变成了青色,用手势告诉我们,周围全是蛇,根本看不到没有蛇的地方,下面巨大的平台遮挡了一切,那里还有一条蟒蛇栖息在蘑菇堆上,看来我们是无路可逃了。
紧张的氛围迅速袭来,就算有双翅膀估计也难逃巨蟒的攻击。
这里绝对是个蛇窝。
汗水的味道渐渐显现,我们急忙拿出背包里的蛇油浑身抹了,而且更深层的抹了。
我想我们缺少的是胆量,既然巨蟒和小青蛇都已经认定我们是同类,并且相互依偎着,那我们为何不真正作为同类而到处游走呢?害怕与退缩绝对是现在最致命的东西。这是个大胆的想法,我想这也是现在唯一的求生可能,赌,心里的一个声音在呼唤着我,其实也是个性使然。
我大胆的站了起来,蛇尾感应着缓慢收紧。迈出与逃避的区别显而易见,拨开一条蛇路,我迅速跨出蹲下屏住呼吸。当一切恢复平静的时候,我想我是对的,三位哥哥也开始分别找寻出路,缓慢游走在一群蛇堆里,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当我触碰到大哥的手时,一股喜悦迅速贯满全身,这是一种亲切而安全的感觉。大哥的手握的更紧了,虽然这个时候我们只能用眼珠子去交流。
方德从包里拿出了绳索系在腰间以防不时之需,我们只能顺着边上向下的粗藤往下爬,首先得小心的避过蘑菇堆里的那条蟒蛇。其实它也是非常的大,只是比起缠缚我的那一条,我们无法知道也不愿知道的巨蟒更显渺小,比我搏杀的那一条要略显小一点儿而已,不过它仍然是致命的,包括那些小青蛇。
我们慢慢地一层一层的向下爬去,粗藤中也有一些小青蛇缠绕在其中,如果你用手去轻轻摸上一摸,它们会用头友好的蹭你的手心,表示友好。这也是大胆的一种举动,在这样的一个蛇窝里,没有胆量你是无法逃生的。蘑菇堆里的蟒蛇仍然酣睡着,我们好奇它们是从哪里归来的,如此疲乏。幸好蟒蛇并没有理会我们的移动,我们顺利下到了蘑菇平台的下方,一层一层的蘑菇和蟒蛇,我们掠过了一个又一个,就这么悄然的。平台的密集,估算着距离地面的高度。越来越近的地面让我们欣喜若狂,一座座巨大的平台遮挡住了视线,但我们知道,它肯定不会太远,唯有希望那里不再有蛇的踪影。
当没有巨型平台遮挡的平地出现在眼前时,我们真的傻眼了。
一块平地一望无际,延生至蔚蓝的天边,那就是一条蛇路,你不会知道它有多厚,因为满满的全是小青蛇。左右前方无边无际,根本没有前进的道路,眼前全是一望无际的蛇路,除了身后的岩壁。
我很抱歉的看着大哥,也许我是错的,下来这里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大哥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摇摇头笑了,满是泥土和藤浆的脸上充满了安慰,眼睛里满满的爱意。这就足够了,我们能死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我们的使命也只能到这里,只是这样的使命太过短暂,似乎还没开始就到了结尾。我甩了甩头,绝不,这肯定不是上帝给予我们的,一定还有办法。
看到蛇路也无法行走,只能陷入不知道多深的蛇堆里,瞬间变成一堆白骨。旁边的巨型平台上一条蟒蛇依然酣睡着,上和下都是巨大的危险,留在这里也不见得安全,这就是我们现在所面临的困境。真希望崖壁里能钻出一条缝来,我们好借过离开。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有那么一条缝,那也是小青蛇栖息的地方,我们真的无路可走。
方德打了个向上的手势,一脸疑惑的望向我们。上去到达巨蟒的头部,再穿过那里往上爬?我们不确定巨蟒对我们的汗水、对我们身体渐渐消失的蛇油和藤浆的味道会作出什么反应,那显然是可怕的,相信它更具敏锐性。我摆了摆手表示行不通,得另想法子,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可能性那只有勇敢的赌上这最后的一搏。
没一会儿周围刮起了一阵风,蛇宝宝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台上的蟒蛇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吐露出修长的舌头芯子,感受这突如其来的微风。上面的平台也传来了簌簌声,它们瞬间集体醒来了似的,我们的处境顿时陷入绝境和恐慌中。
动物都具备很强的敏锐性,我们认为会发生什么,毕竟也惊动了平台上的蟒蛇们,我现在只想用“们”来形容它们,真的太多太多,根本无法想象的多。随即再次进入一片平静,我是多么担心自己的汗水,它在慢慢渗透,不知不觉无法控制的,轻微的呼吸仍然胆颤的坚持着。
对于这样的窘境,等待和观察是必然,我们一刻也没有停息。
又一阵风刮过,似乎比上次更猛烈了些,这次引得更多蟒蛇的关注。它们扭曲着肥硕的身躯,探出宽大的脑袋,吐着舌头芯子嗅着风中的危险信息。涯底的小青蛇也开始了蠕动,一层层发出青绿色的光亮。
这是一群奇特的蛇群,那种银光中又带有青绿色的光芒,忽闪忽闪,像极了密集而灯火阑珊的五彩都市,如果从天上往下看的话,这里更显无比奢华。相信晚上这样的光彩会异常靓丽,只是扭动的光亮会让人无比惊骇。
一声巨大的拍打声后,崖底一片混乱,扭动的蛇身在微风的吹拂下从上至下,从下浮上,翻滚着,似乎更大的危险在逼近,让众多的蛇群失去了平衡,它们一缕缕的往地底下钻去,远处的蛇堆迅速向崖壁移动。崖底渐渐离我们越来越远,从原来距离我们三四米的地方降至七八米的地方,这时你能想象掉到蛇堆里的巨大危险,它有多么的深。然而它还在继续往下降。
平台上的巨蟒把头探出了一座座平台,四处张望着,嗅着微风里的味道,我们也跟随小青蛇的去向向下爬去。很显然,即将到来的危险并不是第一次,巨蟒们早已有了防范措施,保护幼小的行为是所有母性天生具备的一种本能。风更大了,仿佛一场战争迫在眉睫,小青蛇还在陆续的往下钻,当到达近十米的地方,崖底像打开了一道大口子,清晰可见涌动的青蛇陷入一个巨大坑洼中,变成一个大的漏斗迅速层层消失。
而向下粗大的藤蔓越显稀疏,大到能融入整个人的身躯,一直向漏斗处延伸。我们不能同小蛇一般陷入漏斗中去,我相信那里只是一个巨大的树洞,或者树妖的肚腹。我们钻入藤蔓的中心包裹着,大哥示意等待,等待小青蛇的全部钻入,也许露出的陆地会有所生机,我们可以往远处逃跑,这是远离蛇群的一个好机会。前方慢慢呈现一道白光,指引着我们前进的方向。
没有太久的等待,天边传来了鸟儿的呼啸声,怪异的嗷嗷声,越来越近,一群黑点越来越大,快速袭来,狂风更加猛烈起来。
蘑菇汤让我们开亮了眼,穿透云雾。天边黑压压的一片,慢慢变大,从风速和距离来判断,它们的多不小于那些小青蛇。我们蜷缩在藤蔓之中搜索着逃生的路径,大地慢慢呈现出来,它居然是乳白色的,晶莹剔透。下层依稀可见的海水拍打在如水晶般的大地上,没有半点声音,大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锅盖,锅里是翻滚的沸水,而我们就像即将下锅的饺子。猛烈拍打的大海似要冲脱束缚,急切的拉扯我们加入,凶如饥饿猛兽。
对眼前的震惊还没缓过神,大鸟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起来。体内被一股股巨大的声音撞击着,五脏六腑,聚集抨击,血管似要爆裂开来。急忙捂住耳朵,张大嘴巴嘶吼起来,却也无法听见自己的吼叫声,哪怕用尽了全力。这样的巨压能让人疯狂或者迅速血管爆裂而死,大吼是减压的最好方法,眼睛瞬间红肿起来。
一个巨大的头颅出现在空中,它有我杀死的那条巨蟒头颅的十几倍。巨大而肥硕的身躯在空中游离,身体上盘绕着无数的蟒蛇,像老树枝桠四处散开扭曲着,巨蟒张开了巨大的嘴巴等待着巨鸟的到来。这将是一场罕见而血腥的战争。平台上的所有蟒蛇盘旋在突出的平台上准备着,并且聪明的一条盘着一条向外延伸并支撑着,延伸至远处的崖底,形成了一道道三角蜘蛛网,包裹着崖底巨大的漏斗。这让我们更加好奇,让事情更显诡异,漏斗里除了小蛇还有什么?我想巨蟒的举动不止是保护蛇宝贝,而大鸟的目的又何在?它们不惧生死的决斗,绝不只是因为饿,岛上根本就不缺吃的,漏斗里有什么吸引着它们,必定是比生死更重要的东西。
无数的巨鹰出现在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它们没有半刻的停留,直冲崖底,完全有目地的,目标绝对不是那头罕见的巨蟒。冲入的巨鹰被巨蟒吞噬撕咬,肥硕的身躯扭动而拍打着,身躯上的蟒蛇也在撕咬拍打着。一片片被拍飞的鹰儿迅速坠下,没有被拍到的鹰穿过缝隙直矢崖底,续而被几百条盘绕的蟒蛇网撕咬拍打,每一个拍打都是致命的。这样的景象空前绝无,血流像小雨一样的打向我们,染红了整个崖底,我们身上又多了一种色彩,血腥的。
无数被拍飞的巨鹰残肢掉下来,撞击着身边的粗藤,掉入显露出来的漏斗里。漏斗的直径有七八米,里面黑压压的看不到底,我们的眼睛虽然能穿透迷雾,却不能穿透黑暗。唯有上面四五米的地方能清晰可见染红的乳白色物体,里面裹着拍打的浪花,再往下就是黑黢黢的一片,而且越来越小,呈现是漏斗状的一个洞穴。嵌在崖壁上的藤蔓却延伸了进去。
血雨一直下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上面激励的战争我们无法想象,一层层而又残酷的击打声。
最下层的方德向下爬去,我们急呼危险!
可是这样混乱的环境根本无法让彼此听见对方的叫喊,一切就在一刹那的感觉间。我们知道方德想干什么,他在赌,不顾一切的,也是毫无退路的赌博。于是我们跟了上去,死对于我们来说,已经不再是惧怕,团队精神和亲密依赖战胜了所有,不同生也愿共死,这就是我们。
在猛烈的狂风和血雨中我们眯着眼睛往下爬,每一步都更显艰难,巨鹰尸体的撞击让我几次掉到大哥的脑袋和肩膀上,随即再次抓紧。下层的方德快速向下爬,书昊在后面紧跟着,大哥宽大的身躯随时遮挡着我往下掉落的身体,最后藤蔓在一个宽大的口子后又再次缩小,再也无法融入身躯,我们暴露在了粗藤外面。
绳索向我抛来,系在了我的腰间。漏斗尽在眼前,鹰尸在飞落,血雨在拍打,狂风在呼啸。显然下面的漏斗是空心透风的,在小青蛇的坠入之后,里面冒出了穿透性的狂风,呼呼地在吸入所有的鸟尸,也有许多浑身是血的蟒蛇被吸入。早已乏力的我已经不能再坚持,快虚脱的我很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我不能拖累三位哥哥,我不能,一个想法在我脑海中盘旋着,但我仍然一直咬牙坚持着。
不断坠落的鹰尸时不时的拍打着我,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造成内伤,手臂的力量已经达到极致,根本无法再往下爬再作稳固的抓拿。绳索也在不断的拉扯着我,他们在艰难的下移,而我不能跟进,此刻的状况显然只会害了他们。在还有力气解开绳索的那一刻,我笑了,临近死亡的笑容,和大海里的一样,我的解脱让我笑了,真的好累。随着呼啸的狂风我坠入了漏斗中,嘴里喊着:“再见了,我的亲人!”
漏斗里旋转的狂风吞噬着我,伴着鹰尸、树藤、蟒蛇、泥土、血雨,久久地坠入,不知道哪里是头,一直坠入。巨大的风浪让我无法睁开双眼,一阵阵,一阵阵眩晕,我在画圈,我在漂浮,物体拍打着我,有时是头,有时是肢体,有时又是我那消瘦的屁股,我不知道,也许这样的体会只是地狱或者天堂的通道里才有。原来死亡的感觉就是眼睛里的光亮变成一道口子,随后迅速关闭,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