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柒拾肆章 灵柩灯影 谁寄青鲫铃 (第2/2页)
纵掩袖下群群萤火虫鸣,灵柩灯影,谁寄青鲫铃。
橘火青灯,花海浇茶,铁质铜铃面上镂刻的青鲫鱼,带了青铜材质的翠绿颜色。
这是他透过胧仙的记忆所看到的东西,只是他一直搞不清楚,这是自己降生时在娘亲束带发尾处看到的小饰品,还是自己被父亲保护时看到的胸前那一抹祈愿物,又或者是胧仙沉陷在蜉蝣山夜景时,看到的属于某个谁的东西?
那温润柔和的清丽灯光,那橘色温暖的明媚色调,到底是是属于谁的青灯,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忘不掉他与胧仙一同度过的童年时光,忘不掉他曾静默地站在胧仙背后,看着这个与自己来自共同根源的伴生子,喜欢上那个如这青灯橘火般罕见的小姑娘——柑笼。
到底是谁呢,才会拥有那颗璀璨如星的青鲫铃?他该是个风华绝代的青年男子,她该是个静谧如灵的祟魅女子,它该是个毛绒温柔的厚身毛兽,祂该是个不事攻伐的隐退神祇。
那个他,那个她,那个它,那个祂,既然不是在蜉蝣山,那便不是在此界人间,绝对不会在残酷血腥的墨宸海,那么或许就在满是幻美的肆灵界。
天青角,低檐下,一挂浮雕鲫鱼的星颗铜铃在摇晃,枫飒葡半拄着鞘尾抵在窗棂旁边的青铜古剑,用来制作剑鞘的两篾青竹片已经边缘泛黄,不是因为生机与灵气的丧失,而是因为剑锋上再也压制不住的杀机。
“这颗青鲫铃,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是……谁的遗物?”四空漠的出现,是宛若一抹夜色乍深般的自然,她也站在这低矮拥挤的屋檐下,与枫飒葡一起,看向那颗在徐缓风中也身不由己的青鲫铃。
“是天祇的,据说这颗铃铛,还是他与朱雀定情的信物。”声音是平淡的,神情是冰冷的,故友的牺牲在枫飒葡眼里是不应该发生的蠢事,所以哪怕当时的他是那么的悲痛欲绝,现在已见证过无数故人死去的他,也只剩下无动于衷这个态度——毕竟,唯一能够弥补自己最初的那个好友的事情,就只是善待他留下的那个需要自己去保护的遗孤了。
“只是这样吗?倒也是个普通平常的秘密呢。”张嘴说出的话,与灵动异常的眼神不符,四空漠还在期待着下文,哪怕她身边的枫飒葡是个不懂风情的男人,怀着某种少女情怀的她,也要用这种有些蛮横不讲理的眼神继续追问下去。
“或许另有深意吧,但是我了解的只有这么多。”这是天祇逝去的八千多年来,枫飒葡第一次感到疲惫,仔细想起来,在好友不复存在的这漫长时光中,他一直避免在言语和思考的方面,触及到自己记忆中天祇逐渐模糊的轮廓:“听说此世人间,有一种奇特的谋略,会为了保护最终的秘密,而公布出覆盖其上的某些重要秘密,所以我想……这颗青鲫铃,大概也有它最终的秘密吧。”
“弃车保帅吗?是与这相差不多的手段——哈,这不就是我们一直在用的卑劣手段?强者为了自己的生存利益,去逼迫弱者为自己牺牲。”眼角微带的笑意是温柔,哪怕四空漠现在是在自嘲身上所覆的那层血腥,她也依旧是温柔的女子。
“但祗胧不是强者。”这属于枫飒葡的,表现得太过于激烈的反驳,使得旁观者总会有一种错觉:若不是他不会哭,恐怕现在的剑魁,已是涕泪俱下了。
“仅仅是现在罢了,未来的他注定要凌驾于我们之上,不是吗?而且,纵使现在的他不是一位合格的强者,他也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弱者。”搞不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四空漠索性不去再想,她要去召集兑泽脉内所有的弟子,无论是那些有着人类身份的,还是那些所属种族非人的,她都会抛出一个问题,期待他们的选择——是走,还是留?
“惟此罪孽,汝吾共担。”抽来藏在竹篾片鞘内的青铜古剑,磕在自己另一只手腕上,做出一个颇具象征意义的庄重礼仪,枫飒葡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与自低矮屋檐下走出的四空漠,所间隔的距离已是越拉越长了。
原因无它,有的人眷恋眼前的人,所以敢于承担他们需要承担的责任,而有的人则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之中,再也不能自庇护自己的低檐下走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