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陆拾伍章 夜枕衣浅 眠蛄酒风阑 (第1/2页)
“苍罗章,请赐教!”手中紧握的那道苍冷剑刃抖出,赤瞳白发的恶鬼少年,他目光肃穆地凝视着花海内醒觉过来的敌手,被月光涤银的短摆衣裳随风猎猎,似萧萧螟虫在大地孔籁之中窃窃私语,显得幽静亦幽深。
“稍等片刻,待恶者擦拭泪滴——”卷起衣袖,粗鲁地擦抹掉自己眼角的泪水,半眸砚色的花海少年,已然感受到他挡在胸口之前,作停战示意的手掌被锋锷掠袭,当即一边化作炸毛兔子在花海丛间跳脱躲避,一边扮演起远古巫祭的阴郁角色,口中飞快地抖出一连串的恶毒咒骂——然后,仿佛恶人自有恶报那般的,他的脆弱耳膜几乎被对手落后于剑斩速度百万倍的空气爆鸣声所撕裂。
“汝便是恶人蛄,月下花海内喜眠的螟虫?”白发乱舞,眼眸呈现真红之色的落下刖,他的面相苍冷狰狞如恶鬼附体,他着实为枫飒葡寻别者替战的做法感到愤怒。因为他已经懂得了,枫飒葡那句允战之言中的“赐”,是什么的含义——枫飒葡他分明是觉得,自己还入不了他的眼,所以才会找这一个并不懂剑的恶人蛄,与自己“论剑且论道”!
苍凉刃身上,凹凸起一段玲珑纹章的罗章剑,若残叶簌簌作响,席卷无色或有形的风与云,直指恶人蛄!
“恶鬼颜,罗章剑,箴瞳雪发落下刖吗?”白皙手掌滑动,握住几伞误入烙紫花海上空的银蒲,恶人蛄用力抽了抽鼻子,少年单薄的身躯伫立在柚色月光下,自他指节间蓦然倾泻而出的磅礴巨力,压迫着满地花瓣凋零,与之伴生的沉重威严几乎要扼碎弱者的咽喉,使之在窒息的恐怖之中挣扎死去。
“那依你所想,倘若恶者是恶人蛄该如何,不是恶人蛄又该怎样?”
“是与不是,你都是别人眼中所谓恶人。战与不战,你都会成为斩趾剑下所斩的一头敌颅。”
“杀人,总该有个理由。况且,恶者已经证明自己,不会轻易成为你剑下亡灵。不妨,陪恶者多说几句话,如何?”
“杀你?用得着废话吗。只凭斩趾归属墨宸海,而你为虫荒族,单此一条便足够了吧!”
“呵,你承认了啊,墨宸海的爪牙。”
“斩趾从未否认过,只是你们察觉得,实在是太晚!”
月夜银光下,雪白发丝浮动着点粒萤烬,落下刖将罗章剑横举于淡色眉眼之前,苍白的手掌在缓慢拭剑,与内里斑驳新漆蓝料相衬的银霜锋锷,一时间明亮如镜鉴,反映出他的那一双诡变的真红瞳孔。
冷剑配赤瞳,随着落下刖没有预兆的那一记起手剑式,如背烙香头的苍雀般开始动了起来——就像是,沾蘸着滚烫的血,去书写几道冷得不留情的弑杀轮回。
花海摇曳,身处起伏紫瓣潮汐之中的恶人蛄,墨鸦如夜色的细细眉毛皱起极浅的川字,随即双眼一闭,呆呆怯怯地探出一只紧攥住几伞银蒲的圆鼓拳头,居然像是在承认自己,早已接受了“我为鱼肉,你为刀俎”的事实。
鬼气汹涌,苍碧光色的兵燹之火,粘黏依附在罗章剑刃上,落下刖咧开满嘴尖利剔透的鬼齿,真红眼眸散发的血气之中,混合着那一抹金铭的雾霭杀意。
荧荧闪烁的乱舞白发上,由米色细麻结绳所串挂起来的釉玉鬼面,在反射着般若恶相的诡异与智慧,使得那一只硕果仅存的雪色鬼族长角,更加猖狂嚣张,更加狰狞得不可一世!
是的,斜戴在落下刖头上的般若面具,是有一小半残缺的,那微微凹陷进去的圆弧状斩痕,夺走了般若恶鬼的一只雪色长角,看似是摧毁了面具整体的气势,实际上却是将面具上所挟带的邪气,给刺激得更加狂躁不安起来。
“百鬼乱,夜行本恶相!”冰霜飞溅,雪屑打旋,持有苍之颜色的傲骨寒意,杂糅着斑斑青绿的黏稠兵燹,宛若海渊之底的一股强劲暗流,激出了那吞噬了深海微光的荧烁蝰鱼,以及那宛若尖齿獠牙般交错张开的,誓要将一切都撕咬殆尽的霸道剑术!
剑斩,凋落,锋锷,燹袭,雪舞,掠霜,冰溅——苍罗章剑招七式,落下刖一气呵成!
只窥见,那不绝于半边夜空的苍弧流星,在疾闪掠跃,最终向恶人蛄所在的那片淡紫花海,怒然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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