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陆拾叁章 谁梦人间 破晓天地开 (第2/2页)
“不死太凰……你是说,他们针对兑泽脉,就是为了找我?”经过点拨方才反应过来的祗胧,瘫下了自己刚刚直起来的脊椎骨:“那我也不能再待在这里,既然不死太凰的目的,是继承了第三代腐古身份的我,留在这里只会给帝魁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可以先去半元宗,我相信宗门之内的奸细,不只一个。”停顿了一会儿,青粿深吸了口气,坚定地说下去:“顺便带上我和炽洪殇,你可以在去往半次宗的过程中,试一试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反叛者。”
“我相信你,因为你没有反叛宗门的动机。”因情绪而催发的怀疑与困惑,在眼中渐渐退去,祗胧冷静地拍了拍,青粿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我会克制自己的。”
光在兜纸破碎的窗棂中,洒下一大片的条形耀斑,祗胧将脸庞迎向这在幽深宫闱内,显得格外珍惜罕见的温暖光线,他起身走向其上边角微有蛛网的门扉,双掌按在朱漆斑驳的木质板面之上,朝外用力一退。
名为炎祈的帝姬,住在最高大华美的正殿中央,而他所认识的这个帝子青粿,却带着自己与山骨狸,龟缩在这处在皇朝边缘的冷宫之中——这算不算,一种专为亲情血缘所妥协的牺牲?
祗胧梦中的兑泽脉,是暮昏飒秋,但是现实中的兑泽脉,却是破晓新春。
昨夜失暖,花海亦冷,雪衣剑冠的子应语,横出掌心的那一柄火树剑,他人如薄翅素蝶扑落,纤纤长足驻在花瓣边缘,镶嵌着雅致精金的雪色,在跌宕起伏的浅紫潮汐中,勾动起片片薰衣草碎蕊的柔美。
如今已是,曙光破晓,道者掌心那未寒的剑,真如火树一般叱咤光耀,精金雕镂的锋刃,是镶饰在雪白剑身外缘的玩物,子应语步步踏着浅紫色调的薰衣草尖,他的身却是不落——不落在这起伏的花海潮汐之内,亦不落这能玷污璞玉的粗鄙世间。
“你的剑,还残留着未化灰烬的火光吗?”鹤易鸣用的是狭刀,身窄如细剑,清艳显丽光,若不是他专使的那一侧斩劈锋刃,真的是看不出他手中,这灵秀而不知内敛的凶器——是刀,还是剑?
刀与剑交织成网,却不相触相及,迸溅而出的璀璨火光,如耀然灼眼的纤细火树枝条,亦似精金之中混着些许浅黄的柔嫩花蕊,执刃对舞的两人是越来越强,他们在残酷却不显现出血腥的战斗中成长,如这满地起伏的浅紫花海那般,在孕育花苞与璀璨绽放之间,品尝着那太过辛酸的过渡时期,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成长,他们在意的只有——自己能不能在最美好的那个瞬间,见证彼此唯一的凋亡?
剑长三尺有余,胜出敌方刀刃的那短暂几寸,在刃尖未沾到自己衣裳的那个瞬间,便已让自己递出的剑,点触到了对手浓密黛黑的鬓角,子应语移剑以示自己无伤人之意:“火光未熄灭,不为重燃灼华,只求焚身照夜,求一意修真吾。”
天下尽有谪仙人,不如应语自叩道。
“谁梦人间?”刀滑掠,刀振衣,是小荷尖角才露湖面时,所引来的那一只白蜻蜓振翅悬空,鹤易鸣此刻并非是刀舞,而是他在内心深处积淀了多年的刀武。
“我梦人间。”人美,比花犹胜谪仙气;花艳,仍输道仙空灵意——那奏剑抡舞的子应语,他是那绽放在浅紫花海之中的那一裳雪衣,还是雪裳底下摇荡了一藏花海的仙灵?
“破晓何开?”刀逼迫着剑反击,剑柔韧得有些不争气,鹤易鸣想要贴近敌人,他手中的刀在袖中蓄势,他手中的刃在裳下逆斩,致命而狠辣的招式不似切磋,反是不留情面的真正杀人技。
“快哉一意,开天地。”远处溟海,是谓浩瀚?千层浪叠万珠花,无雪无白唯水色——是春风,鼓推船帆破浪,持有名剑火树的人,是道者,亦是真仙,他有着正身凛然的浩然气,他有着破穿千里的快哉意,他欲斩妖除魔以平天下不平事,他要胸中豁达且开天地不仁情。
一式奠定,是谁梦人间,破晓天地开?
——不过,刀剑未及且对舞,裳上起刃立雪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