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章 蚍蜉树下 撼简穴柑笼 (第2/2页)
丑陋与不堪,是自嘲,是赞美,是推测?
被如此形容的模样,是谁的模样,是祗胧现在的欲望的具象化?还是自然视角下的这个归属于人类美学的朦胧影子,其实是自然美学之中绝对的丑陋概念?还是在那个已确定是一个少女,且在祗胧的审美中是属于美人的她,所自我确定的美学角度中,她自己的外貌是她所不喜的丑陋与不堪?
动,催促着黑色眼睫毛,苏醒了它自己的生命。
原本与熄灭死灰并无区别的炭质眼睫,倏然活了过来,它如柑橘树将发的娇嫩幼芽,焕发出有些偏向暗淡的橘红黄色。但它的本质,其实却还是更偏向是去年冬天,未曾枯死的那些纤细枝条。它们经由春雷乍响声的惊动过后,便褪去了那一根根盈润且纤细的睫毛上,宛若长年的黑铁锈一般,就是牢死附着而不肯挪窝的邃深色。
你看,这一根根褪色成大赤橘金的细长眼睫毛,它们微微颤抖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少女的苏醒。
蓦然,祗胧从水晶外壁,迅速地退了下去,他看起来已经很冷静。至少,祗胧现在的眼神,是最符合平常人的呆滞,以及那一点专属于少年人的灵性光亮。
“咕嘟咕咚。”水泡是透明的,却在水液中变成翡翠的颜色,然后被无形的力量,给敲击出活动与破灭的声音。
浅色薄唇间吐出这一串细碎小泡的少女,她确实是很美的,且不去形容她微颤睫毛下,那双缓慢睁开的火色瞳眸,也不说她那满头翘起毛角状发梢,且每一撮都长短不一的暖色调发丝。
我们且只来形容,见到她之后的第一印象。
嗯,没错。是用新剥却完好的柑橘外皮,所制成的那种近似工艺品的焰色小灯笼。而这就是祗胧,对柑笼的第一印象。
新奇,而带着稚童无知而天真的趣味。衰败,被剥下的橘皮,哪怕仍是鲜艳如火,甚至是做成了宛若艺术品一样的形态。它的结局,依旧是干瘪与枯缩,以及那注定的被人抛弃。
为什么祗胧他会在自己心底,用这么多的笔墨,去形容他与柑笼的第一次相遇。
只因为,这是初见。敢问世间,一人平生,能得几次初见?
“柑笼。”这是祗胧给她起的名字,却非少女的本名。这名字的寓意无它,不过是少女给祗胧的第一印象——柑橘皮制成的小灯笼罢了。
但是,“胧”与“笼”同音。一个人,若连自己的名字,都可以分享给别人。那么他,大概就是很倾慕那个仅是初见,却还不知道真实姓名的少女了。
可惜的很,简穴的寓意,并不是祗胧所想的那样,是简单的蚍蜉巢穴。它啊,其实就是座用来收藏一些石简记载的巢穴。
蓝莹莹的浮光小楷,细微如略大的人世蚍蜉,它们并不属于记载于石制简片的那种类型,却仍给人一种不容小觑的气势。而这大概就是,祗胧自出蜉蝣山之后,第一次发现外面的世间,与他在蜉蝣山中对外面的幻想,是极度不符合的。
这很矛盾。
表面粗糙的无数枚石简,自四周微亮的岩壁中探出全部。它们的表面,有小楷字形的捉刀刻痕,在泛着诡异的蔚蓝荧光。而那些浮于空气中,却没有石简载体的蓝光小楷字体,确实以这难以计数的石简为交接点,构成了近似于锁链,又或者是罗网的畸形樊笼。
这是锁,是镇压柑笼,并让她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死牢。
现在的这个时刻,虽然没有最准确的那一把原配钥匙,但是却有祗胧这个意图解锁的人来了。
手抬了起来,有些颤抖的五指,搭上了靠自己最近的一截浮光小楷锁链。其实祗胧他,是认得一些字的,不是从别的地方,而是在他自小长大的蜉蝣山。
字为锁扣,文体成链,若想解开这些束缚,那就必须用最恰当的方式,去断开某些字之间的衔接处。说的简单点,便是要求解锁人,能读懂这满布长链上的无数小字,然后找出这些文字朗读时,本需要断句却在这里强行衔接的换气处。然后,断开那些换气的语句,以此解锁!
锁链上的字,写法是小楷,但字形却不是为人类所知的,甚至还属于无法被人类所记载的类型。
但祗胧总归是认得一些的,毕竟在蜉蝣山上那座属于枫飒葡的小竹屋里,有一堆用来垫棋桌与床脚的泛黄破竹片,上面是有刻了一些注释音意的怪字的。
即使浮光小楷,是不能全数认得的,但是断句又何需认得所有的字,只需要强猜字意与读音,顺势而为即可。
想毕,祗胧指尖所动处,一段微亮锁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