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绿林好汉 一 (第2/2页)

程砾一番细心的解说让封回突然想起来这里已经不是地球，看惯了前世高效率的救灾，眼前的破败景象根本是此世之常态。垂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封回突然感悟到了什么。
　　
　　若不是当初冒死当兵，若不是踏上了寻求力量的道路。他此刻又怎么会站立在这五牙蛟龙船上，还顺手救下了程砾夫妇俩。若是他当时一心只是想着逃命，那么他现在就会像那些蜷缩在难民营内的流民一样，早晚只盼着天降两顿粥水，苟且活命。
　　
　　不，就之前那身细皮嫩肉的状态，应该是活不下去的吧！
　　
　　力量，强者，适者生存。
　　
　　这才是真理啊！
　　
　　“封某见识浅薄，叫程兄见笑了。”
　　
　　封回抱拳就是深深一鞠躬，骇的程砾脸都白了。封回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怎可对他行如此大礼！连忙伸手去扶，却叫封回手腕一翻搭住了脉搏，那臂上的肉硬的和铁一样，叫他使尽了吃奶的力气都动摇不了分毫。
　　
　　“我虽然救你一命，但是这一路上来也受你关照不少，现下更是解了我心中的疑惑，你受得起！”
　　
　　坚持行完礼的封回整个人气势都变了，眼中也不再是浑噩的状态，程砾双目对视下只感到眼中刺痛，这才发现原来封回比他想象中的厉害还要厉害。
　　
　　“封大哥……”
　　
　　“贤弟，就此别过吧！我要去渡站寻一下是否还有家人存活，沛城虽然大，有缘总是能相见的。”
　　
　　沛城的渡站叫做龙门渡，那规模可不是封回之前搭船的小渡站可比。整个渡站集运货、住宿、修船等多方面功能于一体，每日在此讨食的人都超过十万。眼下流民蜂拥而至，此地更是热闹非凡。
　　
　　雨飧坊。
　　
　　封回望了望眼前的牌匾，脑中回忆往昔。从小到大，封父每年都要运粮来此交易，再采购大量的胭脂水粉、绫罗布匹、皮货杂器运回县城售卖。一年一次，就是用如此简单的方式撑起了整个封家，若不是战祸到来，再过几年也要轮到他来操持此事了。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热情的小二上前招呼询问来意，虽说雨飧坊的功能不止于此，不过封回一身的大青衫，十足回乡兵勇的打扮，其他的自然不必问了。
　　
　　“寻亲、住店。”
　　
　　封回的话很简练，小二连忙将他往香堂那边引去。香字通乡，龙门渡作为一个南来北往的大码头，不少客栈中都有此功能，专供失散的家族挂名登记，以便在此重新相聚。
　　
　　递上二十文钱，那账房先生翻动名册的速度都要快上不少。封回此举只求无愧于心，心中也无焦急的感觉。不过柜台上还未有查找出结果，一声甜脆的“大哥”声便让封回为之一震。
　　
　　“大哥！”
　　
　　那声音又喊了一下，而且距离更近，封回转过身去，只见一位少女头上梳着圆髻，身穿一袭彩莲花开裙，小脸上泪珠滚滚，正惊喜万分的看着他。
　　
　　“大哥……”
　　
　　第三次开口，声音已经变得哽咽。封回刚一点头还未说话，那小小的身躯便直直扑入封回怀中放声大哭，此乃香堂之中经常上演的感人场景，周边之人皆是见怪不怪。只是在嘴上浮出会心的微笑，默默送出善意的祝福。
　　
　　而封回，则是瞪着少女头上的发髻整个呆住。这明显是成婚后方可梳拢的发型，也象征着结发夫妻、恩爱到老的意思。他的妹妹都还未满十六，是哪个禽兽竟敢做出这种人神共愤之事！
　　
　　“雪玲乖，大哥在这里，什么都不怕。”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封回一手环抱住自己的妹妹，一手轻轻拍着封雪玲的脑袋。往昔的记忆开始走马灯般回放，一切一切都在提示着封回继承的业果。
　　
　　他，就是封回，承担其一切血缘因果。
　　
　　封雪玲抬头，眨着模糊的眼睛看着封回，大哥变壮了，也变黑了，但是大哥活着来到龙门渡了，而且对她一如往日般温柔，从没有变过。
　　
　　“雪玲，家里还有其他人在吗？”
　　
　　封雪玲温柔可爱，但却是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小姑娘，就凭她是无论如何不可能从斜阳坡逃出生天的。封回心中升起希望，说不定他那便宜老子还活在这世界上。
　　
　　“只有……二娘，和我……是夫君救的我们……”
　　
　　封雪玲一边哭一边说话，连声音都抽抽噎噎，也淋了一大桶冷水在封回头上。他当兵拜将三月有余，又守着直达沛城的天剑河。真的很难想象还有比他更晚来到龙门渡的族人，封家，最后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