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宴罢携君归故乡 零四 除凶 (第2/2页)
大约到了寅时后期,一种奇怪的声响,将昏昏入睡的梁青猛地惊醒,只见一条黑影疾速地从树林深处奔出,不多时便来到树下,接着便听到梅花鹿那凄厉的叫声。梁青借着淡淡的月光向树下看去,只见一头白额老虎正咬着梅花鹿的脖子,那可怜的梅花鹿在作着最后的挣扎。梁青心中忽然一阵轻松,伴随着一种失落:原来是一头老虎,早知如此,就带雪君一块来,让她也见识一下。
梁青纵身跳下树来,手中长剑平举,向老虎的颈下三寸处平刺过去。那老虎也许饿了很长时间了,抓住猎物就不想松口,见梁青长剑刺去,竟然头向左一摔,用梅花鹿挡了这一剑。这一招看得梁青心中好笑,却也激起他一夜等待的怒火,手中长剑唰唰唰三招,使的是师门绝学的上乘功夫,刹时间将那老虎身上刺了三个血洞,鲜血汩汩地外流。那老虎吃不住痛,放下梅花鹿想溜,梁青左手一把拉住虎尾,右手长剑斜劈,一声闷响,那斗大的虎头滚落在地上。
梁青用脚踢了踢滚在地上的虎头,收剑回鞘,适才与老虎的一番搏斗,虽然不十分用力,却也让他出了一身汗。梁青拉着虎尾向山下走,准备将死虎留给那老妇人作几个月的肉食。
忽然,梁青猛地一惊,感觉有地方不对劲,但到底为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直觉告诉他,周围有危险:刚才猿啼狼吼的树林之中,竟是死一般宁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的声响。
“青哥哥,你在哪里呀?”林外忽然传来了雪君的声音。
“不好!”梁青忽然心生恐惧,大叫一声:“雪妹,我在这里,呆在原地不要乱动,我马上过来。”
此时东方已渐发白,天即将大亮,林中雾气流岚,渐迷人眼,雪君穿一身白色的衣裙,在绿树丛中格外地显眼。梁青正疾走之间,忽觉一条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梁青身边窜过,向雪君直奔而去,梁青心中大惊,手中长剑不自觉地刺出,忽觉空虚无物,竟是刺了个空。梁青一愣神间,只见一条碗口粗的绿油油的巨蟒,将雪君缠绕在地,那血盆一般的大口张开着,吐着红信子,向雪君头上咬去。
梁青不及多想,纵身跃起,长剑直向那巨蟒头上刺下去。那巨蟒却不理会,依旧吞向雪君,只听一声微响,梁青的长剑顺着溜光的蟒蛇皮滑下,直插在地上。原来那蟒蛇的皮甚厚,竟是刀枪不入,长剑滑过,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白痕。
梁青这一惊非同小可。但此时已没有时间去思考,眼见那蟒蛇的大嘴已触到了雪君的头发,梁青猛地跳起,抱住蛇头,左胳膊伸出,横在那蟒蛇的口中,双腿一盘,紧紧地夹住蟒蛇的脖子,右手长剑在蟒蛇头上一阵乱砍,恰如农夫砍柴一般,全然没有了半点武林高手的模样。那蟒蛇高高地仰着头,左右摇晃着,想把梁青摔下来。
梁青看了一眼雪君,只见她处在蟒蛇的缠绕之中,一动不动,不由得头脑中一片空白,左臂上一阵阵的巨痛传来,右手只是乱砍着,突然,手中一轻,竟是长剑从中断为两段。
“雪妹!雪妹!”梁青喊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梁青突然企盼着,如果那蟒蛇缠住的是他自己,该多好呀。
“青哥哥。”雪君应了一声,声音极其微弱,但却如晴天里的霹雳,猛地将梁青惊醒。梁青扔掉断剑,从腰间拔出匕首,对准蟒蛇的眼睛,直刺下去,一阵腥臭对着他扑面而来,梁青五脏内一阵翻滚,双腿一松,被扔了出去。那蟒蛇似有灵性,知道是梁青刺坏了它的眼睛,竟放开雪君,向梁青袭来。没有等梁青站起,那蟒蛇便一下子将梁青缠在中间,梁青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蟒蛇的影子,顿时压得喘不过气来,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终于什么也不知道了。
隐约之间,梁青听到了雪君的哭声,似乎在遥远的天边。
不知过了多久,梁青悠悠醒来,只觉全身一阵阵酸痛,连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头上依旧是绿的树、蓝的天。
“这是在哪里?应该还是在树林里,那蟒蛇哪里去了?”梁青慢慢地思考着,扭头向一边看去,却见那蟒蛇伏在地下,一动不动。雪君躺在旁边,浑身是血。
“雪妹!”梁青喊了一声,猛地跳了起来,将雪君抱在怀中,却觉得她浑身滚烫,似是一个火炉。梁青吃了一惊,伸手试了一下她的脉搏,却强劲有力,看看她的身上,也没有什么大伤口,这才放下心来,将她抱到一棵树边躺下,回头去看那蟒蛇,只见那蟒蛇已然死去多时。
梁青将死蟒翻转着看了看,除了眼睛上依然插着自己的匕首外,只在它的背上发现了一个小伤口,仍然在汩汩地冒着鲜血,蟒蛇已死,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至于是谁杀死蟒蛇,就不重要了,也懒得再去思考。梁青抱起雪君,向山下走去。
其实,那蟒蛇是雪君杀死的,用的武器不是匕首,也不是断剑,而是她自己的牙齿——
当她看到梁青即将被蟒蛇吞没时,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与蟒蛇扭打,但她的功夫对蟒蛇构成不了任何威胁,手中又没有可用的武器,天性使然,让她张口便咬。
但这蟒蛇皮厚力大,寻常刀剑都奈何不了,何况她的牙齿。
这种蟒蛇名叫七星蟒,数量极少,生长缓慢,要活到上百年才算成年,因此很难见到,乃是蟒蛇中的王者。在它未成年时浑身只有一个弱点,就是背上的七颗红星。雪君误打误撞,竟一口咬住了它的背上的红星,使它血尽而死,或者是在雪君咬了几百口乃至上千口后,终于咬住了它的弱点,从它的巨口下将梁青救了出来。所以说上天不负有情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梁青抱着雪君,顾不得浑身的疼痛,直冲到镇上的一家药铺内,大夫把过脉后,一脸的严肃,抱拳道:“这位客官,令夫人脉象虽然强劲有力,却杂乱无章,恐怕命不久长,你还是回家将后事准备一下吧。”
蓦然间,梁青的头脑之中“嗡”地一声,浑身无力,摇晃欲倒。他不敢接受这样的事实,也不相信昨天还活蹦乱跳的雪君,会有生命危险。
“你胡说,你放屁!”梁青大骂一声,怒气骤发,一掌将旁边的药桌打碎,抱起雪君,向外便走。
那药铺大夫也不敢来追,只是远远地看着梁青离去。
梁青抱着雪君,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阵清风吹过,梁青的头脑清醒了许多,看看怀中的雪君,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事实,也不知道明天的路该怎样走。
梁青找了家客栈,将雪君放在床上,帮她擦干脸上的血迹,又到街上去给她买了身红色的衣裙换上,然后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雪君的手,凝视着她的脸庞。她的脸依旧美丽而祥和,完全不象将死之人。
天渐渐黑了下来,镇上死一般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