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我救你来了 (第1/2页)
一片烂菜叶子飞来糊在脸上,囚车里的李摘星跳起来,可惜了那一句脏话还没骂出口,又是一颗烂鸡蛋朝着脸上砸来,李摘星赶紧闭了嘴,好汉不吃眼前亏,只是难免在心里嘀咕这大兴朝的老百姓啊,也真是喜欢落井下石的老百姓,这前后的囚车,怎么数了数就砸在自己身上的烂菜叶子最多?不就是嫉妒他李摘星模样帅气嘛?
原本以为大不了又是一段牢狱之灾,李摘星爷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结果小看了这牢头的黑心程度,为了自己的功绩,三言两语就把他这个只杀过鸡没杀过人的侠盗说成了孙青茶的同党,他李摘星爷爷多硬气,哪能轻易屈服,可惜啊,他大概是来的时候在春风楼里吃饭没吃饱,腿软,没能拧过一帮狱卒,一不留神手印就按上了,要是晓得孙青茶这孙子犯的是连同党都要被砍头的大罪?
随着车轮咕噜咕噜的声响,三辆囚车穿过人群,身后囚车上是个披头散发的大汉,据说是个真正穷凶极恶的山匪,李摘星偷摸扭头一看,一身铜筋铁骨,身板顶自己两个,瞧着就是个会觉得脑袋掉了碗大的疤的好汉,再向着前面一看,孙青茶靠在囚车一角虽然面无表情,可人家可是让扬州中人谈之色变的孙魔头啊,只有李摘星,想想自己实在是个被牵连的可怜人呐,李摘星神情幽怨,在囚车里翻了个身,望着头顶上的天空唉声叹气,看守囚车兵卒白了李摘星一眼,这家伙的事迹在牢里都传遍了,知情人谁不晓得孙青茶朝着死里得罪的是这扬州地头蛇的阮家?不用想就是天罗地网,这个叫李摘星的却傻不拉几闯进来了,还没有江湖好汉宁死不屈的硬气,一看到一排刑具腿都吓软了,咽了口唾沫还推脱自己是走岔了,走岔了。
好在这家伙签字画押的利索,才躲过一桩活罪。
无视了周围兵卒的白眼,李摘星用右手两指不停摩挲着袖口,无论在扬州是如何的春风得意,他李摘星最不能忘的就是当初那个叫他来扬州的老道士了,那老家伙给了李摘星一个锦囊,说保命的时候用。虽然他李摘星是个不入流的偷儿,但始终对很多东西心怀敬畏,比如天地,比如鬼神,比如一些自己理解不了的本事,既然他李摘星真心相信那个老道真是一个法力大到没边儿的老道,就不会觉得这神秘兮兮的箭囊会是老道无聊来骗自己的消遣。
曾经在秦淮河上的夜晚他李摘星碰到那个追着他不依不饶的魔教妖人,他李摘星动过念头,前些日子喝酒误事险些被人乱棍打断腿,说实在话他也想掏出老道那锦囊,然而最后还是忍住了,老道说了生死关头,那就是生死关头,他李摘星可是个有操守有坚持的偷儿,可如今,这一瞅,扬州繁华啊,不仅繁华在随处可见的肥羊,也不仅繁华在春风楼里贼好吃贼贵的酒菜,也繁华在法场上的人山人海,万人空巷,这种时候,老道的法力够不够?老道是不是真的掐指算到了这一天?李摘星说实话有点慌。
袖口的缝线被李摘星摩挲开,这锦囊,被李摘星缝在了衣服袖口里,周围填了棉花,他是偷儿,自然晓得哪里藏东西能不被人搜走,什么藏鞋底的想法都烂大街了,他李摘星自然不屑于藏。
李摘星头上顶着烂菜叶子,拆开锦囊,伸出两根手指摸出里头的一张小纸条,李摘星不急了,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赚,在围观的众人看来,囚车里这个不出名的家伙怎么这么贼眉鼠眼的?
于是手中的烂菜叶子更多的朝着李摘星身上扔过来了。
在这附近建筑最高的琼花楼上,张不三轻摇羽毛扇,看着从远处而来的囚车渐渐的进入视野,身旁的憨子仍旧提着他那一对虽说是空心但也不轻巧的大铁锤,除了身后的哥哥张不三,看着谁都是一脸戒备神色。
琼花楼高七层,比西湖剑宫那座通天塔也就差上了两层罢了,在剑宫中张不三去过通天塔塔顶,实际能够立足的地方很小,视线所及,也大多是西湖的青山绿水,不像是这琼花楼,楼顶天台开阔,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的扬州繁华就在脚下一览无余。
琼花二字的名儿是已经故去的前代首辅亲自定下,就在张不三的头顶,楹联左右分别是“古来圣贤皆随风雨去千古流传唯一诗家”和“百代功业且看后来人扬州老朽只说琼花”,也是出自那位文采风流的前代赵老首辅曾写下的诗句,那位前代首辅老家就是扬州,庙堂上派别错综复杂,比如多是东阳人出身的人组成的东阳派,再比如名义上以黄山隐士淡泊思想为追求的黄山派,但这些总的都可以被划在“江南派”中,与青州的青党分庭抗礼。大兴士子十之七八出自江南,自然这琼花楼也受到一大批文人士子的推崇,甚至以赵氏门下走狗自称,若是在这扬州一般身份的膏粱子弟,想要登上这琼花楼一观都要费上一番功夫,倒是不至于被人轰下来,但若是做出什么不雅事,则也可能被一帮文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几年前淮南王世子上琼花楼游玩,有一帮女子随行,若只是几个扬州狎妓还不至于惹出太大的麻烦,毕竟狎妓宴饮是风流雅事,可那位世子看上了随行接待的一位官员的夫人,那位芝麻小官咬牙吞了这哑巴亏,甚至还上赶着答应了这位世子让自家夫人来陪同游玩的荒唐要求,虽说官场同僚看自己的脸色多了讥讽嘲笑,但自家夫人要是能去给这位世子吹吹枕边风,谁说他就不能一步登天?虽说私下已经有了默契,然而那位淮南王世子得意忘形,在琼花楼上也没注意检点,没过一天这位世子在琼花楼上调戏有夫之妇的消息就疯传开来,一帮将琼花楼视作圣地的文人士子好一通口诛笔伐,最后就连当今天子都给淮南王传信批评,不用说那位世子被剥夺了世子名号,看似只是丢了世袭罔替的资格,但淮南王子孙众多,他这位前世子不用说也下场凄惨。
张不三嘴上唏嘘,实际站在此地心里难免鄙夷那位淮南王世子脑子被驴踢了,调戏有夫之妇不是问题,但有些东西不能摆在明面上来嘛,就比如他虽然与那位赵老首辅的关系八竿子都打不着,但也不妨碍这一路上多说些场面话,敬仰之心如滔滔江水云云,让领路而来的一位对赵老首辅推崇万分的士子都自惭形秽。
憨子低头朝着脚下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别看他人长得壮实,实际有点恐高,挠一挠脑壳,也琢磨不明白张不三哥哥怎么就偏要上来这琼花楼楼顶,要是看杀人砍头,去菜市场才好,从这里看下去,人都和黑蚂蚁似的,哪有什么好看。
张不三微微一笑,轻摇羽毛扇道,“等着就好。”
绿扬旅店里头,几个游侠儿没少背着人交头接耳,怎么看怎么鬼鬼祟祟,要说这旅店中未尝就没有衙门中高手往来,但看着这几个游侠儿混的落魄,怎么也不像是有劫囚车的胆子,连多加注意的兴趣都没,再说真正打算劫囚的,哪个有胆子明目张胆的住在绿扬旅店?这间旅店是有绿林的背景不假,但那些不过是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游侠儿,谁不晓得绿扬旅店里所谓是绿林好汉的店家与几位衙门里的实权人物都是莫逆之交,否则偌大的扬州城,怎么可能容忍这么一间店存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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