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浮生泡沫 (第2/2页)
陈宏忽然上前抚摸着她的发丝，温柔的目光中藏着心疼。透过发丝，他摸着她的脸蛋，也没有以前那么光滑了。
“发神经啊！”
夏梓一句话把他从沉思中拽出。
“哦，这就去。。。”
“你小子怎么又打架了！”
夏梓穿着围棋拽着儿子的耳朵，让他挤出了几滴眼泪。
“咱家虫虫(陈宏儿子的小名)还小呢，别对孩子太严了，我小时候可比他淘多了。”
陈宏穿着一双毛绒拖鞋手里拿这个遥控器在旁边指手画脚。
“你管老娘，一天不管上房揭瓦，你看看他把人孩子衣服都撕破了，我要是还不管他改天杀人可咋办！”
为了带孩子夏梓前两年已经辞去了工作，成为了全职太太，脾气一天比一天爆。
“媳妇儿，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沓机票，神情中闪着说不出来的光泽，笑的好像青年时代般开心。
“我们环游世界。”
“孩子怎么办？”
夏梓在围裙上擦去手上的水，眼角已经泛起了皱纹。从前摆弄乐器灵巧的纤纤手指上的关节已经变大，也起了薄薄的茧子。陈宏与她十指相交:“就放到咱妈那儿吧。”
夏梓幸福的点点头。
旅途很愉快，飞机没有一次延误，也没有遇到过讨厌的人。法国的铁塔与街头艺人，意大利的比萨斜塔，莫斯科的寒冬，德克萨斯州狂野的风情……
好像再次年轻了。。。。。
“子轩啊，毕业啦，上大学了，是个好学校嘛，也不妄妈这么多年。路上要小心啊，小偷可多了，到了以后可得跟妈打电话啊，别老是熬夜，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了妈，您放心吧！”
正值少年青春时，他青涩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成熟的气息。
“儿，可别忘了好好学习，关顾着谈恋爱可没出息。”
陈宏拍着比他高出一头的儿子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设计慢慢的跟不上时代了，于是主动递上了辞呈，做起了生意，因为他知道儿子已经可以养活自己。
他摇了摇头，科技日新月异，可是以前的感觉找不到了。不论医学再怎么发达，身边的人仍旧是老了。
“妈啊！！！”他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来，老太太再也顶不住岁月的打磨，停止了心跳。强忍着心疼站起身来，在满堂的亲朋中推开一条道路。
他冲出了大门，无意识的跑着，满街的繁华，人来人往却无人多看他一眼。他回到了年幼时住过的老房，坐在沙发上，厚厚的灰尘被震的扬了起来。看着家中熟悉的一切，满是尘土让这里看起来像是鬼屋，按下开关，灯不规则的闪了闪亮了起来。
母亲已经在医院里呆了好几年，医院在子女手中压榨着老人最后的价值，让她的生命尽可能的延续。想必妈其实不愿意在这冰冷的病房中，可是老人已经瘫痪，话慢慢说不清楚了，最后已经发不出声音。
昏暗的灯光下，小时候母亲的音容仿佛尽在眼前。回到自己屋中，他在书架中抽出一本书。多久没有见过纸质的书了啊，很少再见到树木了，纸质书现在炒的价格如此之高，母亲居然还留着。打了打浮土，翻着泛黄的纸张，心也没那么难受了。
忽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老床的床板下是个很大的储衣柜，他将那床板翻开，在衣服中翻找，在几乎是最底下，他看到了一个小本，它的封皮上一个字都没有，颜色也怪异的很，陈宏摸着它的质感，怎么也认不出是什么材质。
翻开封皮，扉页上写着一行他从没见过的文字，但是他阅读起来却没有任何障碍。
elaennoomhinioy.(柯兰语，古柯兰德帝国语言，佩顿共和国与羲赫帝国及周边国家语言)一切皆是虚妄。
咚咚咚！
敲门声起。
陈宏下意识的将本子藏到了内兜中。
开门，夏梓正站在门口。
“我快担心死你了，你还好吧？”
陈宏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娘没了……我不想，我不想有一天和你分开。”
“不会的，即使是死亡也不会把我们分开。”
在路上，陈宏一直看着车窗外的灯红酒绿，想着那段奇怪的文字。
一切皆是虚妄。
丧事料理好之后，陈宏没有和任何人说一声，鬼使神差的来到了他们相遇相恋的那所大学。为什么它丝毫没变，为什么老宅丝毫没变，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它们丝毫没变。
“安魂水的规则不允许这种东西存在。”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明白了，他的人生只是一场梦，不过是一出大戏。自己早就被雷劈到异世界去了，又怎么可能和心爱的女神表白呢？这么多年的幸福，只是为了把我留在这里的布景而已啊！
他把老宅重新收拾干净，搬了进去，趁夏梓不在的时候把床下的地板扣开将本子藏了进去。他们的头发慢慢的变白，这栋老楼也随着他们“衰老”，日渐破旧，邻居们也陆续搬走不剩几个了。
他和老伴会在楼底下的长椅上并肩而坐，看着夕阳西下，回忆着年少时那些浪漫和疯狂。夕阳映在夏梓的银丝上，轻摇折扇，看着她苍老的面孔，人生何时不是一场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