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雪乱中洲 第一章 有客来访 (第1/2页)
雪天。
黄昏，万物皆寂，一片肃杀，千里一白，几无杂色。
一个无名村庄的边缘，天色灰暗，彤云密布，连云仿佛都被寒冬冻结！
墨白蹲在挂满了犬牙交错般冰溜子的房檐下，将手揣进棉袄的袖子里，瑟瑟的望着远方，仿佛在等待着谁，在他的身后，一个看上去和他一般寒碜孤单的小茅屋正冒着些许炊烟，屋前破败的幡旗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酒”字。
“三九四九，冻死老狗，”墨白缩缩脖子，看着无人的街道，摇头道：“小爷这点生意，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喽。”
墨白叹了口气，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正准备转身回茅屋里，却发现街道尽头，隐约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看到这身影，墨白精神一振，伸长了脖子望去，喃喃道：“这老头，果然来了，没枉费我这一番苦等啊。”
瘦小的身影走在漫天大雪里，好似雪白宣纸上的一点墨迹，在积雪已深的街道上划出一条线来，虽身处雪中，但是不紧不慢的步伐，却颇有点闲庭信步的意思。
没多久，身影一点点走近，来到墨白面前，摘下了头上破破烂烂的斗笠，露出一张已是刻满了风霜的脸，继而，已挂了不少冰碴子的胡子中冒出三个字来：“老规矩！”
“得嘞，”墨白轻车熟路的接过老头手里的斗笠，一把掀开了茅屋的布帘：“进屋进屋，先烤烤火暖和暖和。”
小老头也不客气，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子没用低头便走进了那略显低矮的茅屋，大模大样的坐在了一张油渍麻花的桌子旁，掸了掸身上的积雪，伸手烤起火来。
片刻，墨白便将两瓶烫温了的酒和几样小菜端上了桌，摆在小老头身前：“来，这酒我都温好了，就知道你准来。”
老头也不说话，仰头喝下一杯酒，微眯着双眼细细品味了一下，脸上皱纹才渐渐舒展开来，笑道：“哦，你小子莫不是我肚里的蛔虫，连我的一举一动都知道？”
墨白一屁股坐到旁边桌子上，闻到温热了的酒中散发出的冽香，悄悄吞了口口水，抓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咱们村里，谁不知道你老肖头啊？那可是响当当的可以没命，不能没酒，没钱喝邻村桃花姑娘酿的百花醉，大半夜摸到人家家里去偷酒，被邻村全村人当成采花贼打着火把找了半宿。为了喝口正宗的猴儿酿，愣是进山里守着猴群待了两个月，差点被上山的猎人当成猴子射中脑袋瓜子。和这些事比起来，这点风雪算得了啥？”
听墨白念叨着自己的光荣事迹，被称作“老肖头”的小老头露出一口大黄牙来“嘿嘿”傻笑两声道：“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的，不过，你有个地方说的可不太准确啊。”
“啥地方？”
“我去偷酒的时候，可没想进到那叫桃花的姑娘闺房里，是那姑娘看上我了，把我拉进去的。”
墨白当即呸了一声，跳下桌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将酒杯碗碟震得叮当作响，痛心疾首的说道：“看上你？这十里八村的，也就我能配得上桃花姑娘，人家哪能看得上你，快给我交待清楚，你那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让一个平时跟人说话都害羞的大姑娘硬是打着火把追了你二十里路？”
老肖头朝墨白挤挤眼道：“送我两瓶酒，我就给你讲讲。”
墨白思索一下，满脸心疼的说道：“一瓶，不能再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卖的酒是掺水的，要是送你两瓶，以后就得是水里掺酒卖了。”
“行行，”老肖头点头道：“去拿吧，咱俩一块喝点。早知道你小子馋酒馋的不行了。”
墨白屁颠屁颠跑到后厨拿了瓶酒过来，乐呵呵的一把搂住老肖头肩膀：“你莫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也想喝酒了。”
老肖头嘿嘿一笑，学着墨白的口气道：“咱们村里，谁不知道你墨老板啊？开个小酒馆做生意，还没开张呢先把存酒喝了一半，只能掺着水卖了，要不是这儿就你一家酒馆，再加上这儿的酒便宜，恐怕你生意早做不下去了。”
“够义气，”墨白拔开瓶塞，咕噜噜一口气喝下大半，这才坏笑道：“冲你这么够意思，这瓶酒我一点水也没掺！”
“你这小子，”老肖头连忙一把抢过墨白怀里的酒瓶，将剩下的一饮而尽，双眼又眯了起来，点着头长舒了一口气道：“也不怪你还没开张就先把这酒喝了一半，要是换了我，这店都开不起来了。”
“上酒上酒，”老肖头边说边自怀里掏掏找找，摸出块不小的银子来，说道：“这个给你，既然喝上了没掺水的酒，今天掺了水的酒我是一点不喝了。”
说罢，已将银子抛到墨白怀里，笑道：“但愿飞雪化美酒，万里乾坤一壶中。”
墨白颠颠手里的银子，乐道：“哎呦，最近发横财了啊！”
“问桃花姑娘要的，我都说了，她看上我了，所以就问她要了点酒钱。”
“老没正经的，我就不该问。”墨白满脸鄙夷的摇摇头，朝后厨走去......
风雪漫天，小屋里却是一片温暖，墨白和老肖头面前已经慢慢的堆满了酒瓶，墨白越喝眼皮越沉重，而老肖头越喝眼睛却越亮。
老肖头看了看杯中酒，笑道：“小子，咱们再这么喝下去，你那点家当恐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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