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 第三十一章 剑尊(八) (第1/2页)
说起“卖身葬父”的两姐弟,本是晋地清河郡漳河县人士,复姓公孙。祖祖辈辈世代经商,走南闯北的原也是平常事。这条路也是走过数次,不虞有他。这次确是出了岔子,这姐弟俩的父亲公孙川带着两姐弟,另有贩运的十数车货物以及押运货物的二十余人,不曾想竟是路遇贼匪,货失了不说,人也尽皆丧命。若非公孙川见机快,舍了积攒下的一笔货款,苦苦哀求,怕是三人也是性命不保。
公孙川带着公孙华和公孙文姐弟二人没敢走荒僻的回头路,向前,赶来了相距不远的古升县。到了县城,公孙川将随身的一些小东西及公孙华一些随身首饰变卖做应急之用,暂且安顿下。
谁知祸不单行,公孙川过了一夜后,竟是突生恶疾,不能起身。公孙华慌乱中打听了一处医药馆的去处,用了余下银钱,好说歹说这才请来大夫相看。可雪上加霜的是,大夫诊脉查看之后,竟是连连摇头,直言无药可医。声称公孙川乃是受了巨大的惊吓,忧虑心焦之下发的病症,已然是弥留之际,临走劝慰公孙华早备后事。
公孙华百般相留,医馆的大夫还是唉声叹气走了。这大夫竟是不是虚言,不过半日的功夫,公孙川已经渐没了声息,抛下不安的姐弟俩撒手而去。公孙华哭了半日又一夜,流尽了泪水。公孙文跟着哭了半日,夜里就哭着累了睡着,再醒来懵懵懂懂,也是吓傻了一般。
挨过一日,次日,店家上门来收房钱,姐弟俩已是一贫如洗,哪有的余钱。更是被看见床上躺着的无了声息的公孙川,便再不让姐弟俩相留,赶出了门。
姐弟俩合力抬着公孙川出门不多远,本就饥渴,再加之平日里也是没出过什么力气,哪还抬得动公孙川,只好在路旁停下。
姐弟俩惶惶然间,眼看临近夜里,行来走往的路人也或是指点非议或是冷眼旁观,没个伸手的。好在临近夜色降临,行来一儒生,穿着虽是穷酸,却是有几分热心。行至姐弟俩身前,磨磨蹭蹭终是没走,细细摸出几个铜钱,蹲下放在了公孙华面前,轻言道:“不管怎样,先买点吃的。”
公孙华本无乞讨之意,但穷酸儒生给的几个铜钱,还是受了。只是眼前悲苦,身前窘境,岂是几文钱可以打发的。
公孙华打发公孙文买点吃食填肚子,不想公孙文走不多时,儒生又转回,自来到公孙华身前,递过一张席子,道:“死者为大,这么躺在地上不像话。”
儒生勉力抬起公孙川,公孙华搭手放在公孙川身下,至于公孙川身上遮盖的粗布单子,还是店家怕沾染什么晦气,一并让姐弟俩带走的。
公孙华躬身行礼称谢,确是由衷而发。儒生连连推辞,便欲离开,行两步,脚下一缓,慢吞吞迟疑转回,小心翼翼道:“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恩人请讲。”公孙华道。
“当不得恩人的称呼,哪有几分钱的恩人。你二人可是左近什么地方的人氏?”
“不是,我姐弟二人乃是禁地清河郡人氏,此次是跟随家父行商而来,遭逢变故,沦落在此。”
“那可就不妙了,两地相隔迢迢千里,在下也是无能为力、无能为力。”说到最后,语声降低,颇有几分羞惭之色。说着起身,转身便于行,却又迟疑着转身。
“姑娘,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在下有个不是法子的法子,你可要听?”穷酸儒生期期艾艾道。
“恩人请讲。”
“这个、这个,天下素来讲究一个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在下这个、这个法子虽不好,但兴许能全姑娘孝道,还能保你姐弟二人活命。就是、就是、”
公孙华显见是听进去了,怔怔的看着儒生,等着下文。
“就是怕姑娘不愿。”儒生有几分闪躲。
“恩人但说无妨。”
“为今之计,姑娘怕是只有以有用之身来换取活命机会。”话讲完,儒生如释重负一般。
“有用之身?”公孙华嘟哝几句,这才渐渐会意,却是面色一变,再回神,儒生却是逃一般走了。
于是,第二日,才有了剑尊所见的“卖身葬父”一事。
却说,剑尊几人出了坊市,剑尊迎面而来两个挑夫,一左一右不经意间夹向了剑尊,这二人倏忽曲指作剑,剑气无声无息而发,自剑尊身侧袭向剑尊。剑尊袖间“剑言”滑出,作玲珑小蛇一般,游走在空中,吞下几缕剑气。又顺着二人身子攀上二人后颈,催发剑气,游走而回。三人相错而过。两个挑夫面目渐变,面目清秀起来,脱了庄稼人的粗粝面目,一切落在七斗斋星君眼里。这二人剑尊识得,是跨出第一步的“玄”字辈的仙长,分别是河东郡玄贞观的玄贞仙长、河间郡玄妙观的玄妙仙长。
感受着二人外泄的真气,七斗斋星君不解中叹一声:又是二人栽在剑尊手里。心惊之余,快步跟上。错过的二人渐走渐偏,慢慢的身形化虚,悄然不见,空落下两个担子。
这一日,河东郡、河间郡两郡大小道观神像面目渐模糊,不辨人形。
错身而过的剑尊走上长街,寻着什么。
不揽客、不迎客、只送客,这是棺材铺的规矩。而且大多的棺材铺所处的位置也多在偏僻不起眼角落,地段最差的所在。没有哪家的生意愿意挨着一个棺材铺,更没有哪家生意愿意接下做过棺材铺买卖的铺子。所以只要做了棺材铺的买卖,这地方算是定死了,只能做这门行当,调换的可能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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