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 第二十五章 余平安(六) (第2/2页)
“摸来一些,赌赢一些。”事到如今也不能不说了。
“那你再去摸一些赢一些来。”余厉道。
“你当是吹大气呢?骗一些傻子还行,其他人那不是找打?这曹上能有多少傻子?”余英没好气道。
“都想想办法,别指着他一个人。”
众人沉默,有些沮丧,这确实不是什么小数目,谁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相互沉默以对。
“瘦猴儿,赌桌上可有这么多?”余平安突然问一声。
“这可真不行,赌桌上全看运气,都是些老手,使不得什么手段,一旦败露,那可就惨了。”余英惊道。
“我只问你有没有?没说让你干什么?”
余英闻言心下稍安,思忖一下道:“有十来个人的赌桌估计差不多。”
“那就抢一回。”余平安沉着脸道,明显是发了狠。
“抢?”余英惊呼,余者也尽皆骇然。
“曹上不准赌钱,即使事后也没人敢说。”余平安道。
“可、可会私下调查的,查出来可就惨了。”余英道。
“只要事成,我们早走了,爱怎么查怎么查,就是查出来能怎样,还能到军营去找我们算账不成。”余平安道。在大多数人丧失理智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这是余平安能够被信服的本事。
“可要怎么下手?这可不容易。”余英道。
“这你不用管,去,打听一下哪儿有大的赌局,这事儿不用你和大个儿出面,太扎眼。”二人身形确实太容易认出。
余英撇撇嘴,但也没办法反驳,钻出军帐去打探消息。
“余厉,到时你听着见机行事,放火。”余平安看向余厉。
“九儿,你跟着余厉,帮着弄。”
“余吉、余水,你二人喊失火,趁乱和冲出来的人照面儿,能摸多少算多少,小心点儿。”
“我和獐子冲着桌子去,等人跑完了,能拿多少算多少,记得不要久留。”
余平安一项项吩咐完,各自回味,等着余英的消息。不过,余英带回来的消息并不太好。
“有几个赌局,不过都不大,也就六七个人,怕是不够那么多钱?”
“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这话将余英问的一愣。
“有没有当官的?”
“哦,有,有几个什长。”余英反应过来。
“就着几个了。大个儿,提两桶水来。”余平安吩咐道。
“就按说的行事,有什么情况见机行事。”
不一会儿余福提来两桶水,余平安提起一桶自肩头浇下,又浇了余弄璋一身。
“各带一套衣服,走。”随后,几人悄悄出了军帐。
透着灯火,远远的可见一处军帐围着一伙儿人,虽压低了声音,仍旧还是闻听吵闹,不过,都是司空见惯的,也没人在意,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余吉、余水,将衣服给余厉、余九儿,你二人拿衣服去沾些灯油再点火,去吧。”
余厉、余九二人在曹上的灯火里弄出些灯油,浸湿衣服,趴在地上,慢慢的靠近营帐后面。帐里,几个人围坐一圈,目光灼灼的盯着地上的扣在一起的两只碗,等着结果,浑不在意周围。
碗里是一枚铜钱,押的是正反,容易的很,不虞有什么作假,正因如此,才让人着迷,没有人认为自己的运气就一定比被人差。一圈的人盯着两只碗,猜测着碗里的铜钱是正是反,殊不知帐外已起了火。
“起火了、快救火。”帐外余水、余吉扯着嗓子喊,不少营帐里的人出来,也是呼喊,唯有着火的军帐里的几人正自围着一枚朝上的铜钱长吁短叹,对于帐外的呼喊无动于衷,急坏了余平安几人。
不少人已经提了水桶出来,赶着救火。
“跟我走。”余平安低喝一声,拿着的一套衣服已经套在身上。
“着火了、着火了。”余平安叫嚷着与余弄璋掀起布帘,进了进帐,一边拉账内的人,一边喊:“着火了,快走、快走。”
帐内之人这才看向四周,已见火光大起,惊呼出声。余平安二人手上使劲,一手拖拽一个,将人拖出去,来回两趟,不及人反应,七人被拖出去。却又傻子一般返回军帐,好在无人注意,营帐火势已起,泼两桶水也不济事。余平安二人忙着搂桌上的钱,衣服着了也不知,余弄璋见碗里还有一枚,索性脸碗也揣起来。
“走。”余平安喝一声,二人赶忙钻出,这才见衣服起火。
“脱衣服,快脱衣服。”余平安喝着二人去了衣物,好在内里一片湿漉漉的。
帐外出来的几个什长,出来才意识到钱没带出来,又想着回去取,余水、余吉,还有回过头来的余厉、余九四人拦着上下其手,道:“使不得,使不得,进去可就没命了。”
这么一耽搁,火势愈发不受控制,这几人也无奈息了声,四周的人也是越聚越多,没人再救,围着看热闹。
出来的余平安打个眼色,八人悄悄离开,转到一个僻静地方,聚在一起。
“都拿来。”余平安喘息着坐在地上,脱下一只鞋,翻过来一倒,洒下一片铜钱。余弄璋的鞋里更是掉出一只碗来。其余四人就没拿出那么多了。
“数数,一人数一百。”
几人眼睛放光小心翼翼的数着:“一个、两个、”
最后,数出五百个,竟然还多出一百二十三个,余平安脱下上衣包了四百二十个,其余的余弄璋收了起来。
“我去见百夫长,你们回去,收拾一下,余吉领着在百夫长帐外找个地方等着。”余平安吩咐完,转身离开,走没几步,又回身喊住余弄璋,要来剩下的铜钱。
百夫长的军帐,一人通报:“百夫长,与刘什长同来的一人又来了,在外求见。”
“哦。”百夫长诧异,沉吟一下道:“叫进来吧。”
浑身湿漉漉的余平安在百夫长异样的眼光下恭敬行礼,而后将抱着的湿衣服放在桌上,慢慢摊开,露出银钱,道:“这是四百二十个。”
百夫长颇为惊奇,前后相距不过一个多时辰,眼前之人就又变出四百二十个铜钱,这本事可不小,若是早有私藏,那先前假装的也就太像了,这份儿心计也可以。不过,百夫长倒也不会深究。
“好,回去等信儿吧。”百夫长摆摆手。
余平安迟疑一下,又自腰后摸出一件湿衣服,摊在桌上,恭敬道:“这是两百个,百夫长能不能今夜就送我们出去?”
“这么急?”百夫长又一次吃惊。
“实不相瞒,这些钱大多是借来的,不过有一些是曹上的什长克扣的我们八人的饷,脑袋一热就偷来了,怕是很快会发现,若耽搁的时间长了,查到我们身上。”余平安略作犹豫,痛快说了,颇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意思。
“你倒是胆大,好小子,这次我就行个方便,回去叫你的人吧。”百夫长去了心中疑虑,只当个笑话,心情不错。
“他们几个就在帐外候着。”
“哦,你小子倒有几分本事。”百夫长对余平安颇有几分欣赏。
“那就走。”百夫长起身,将钱掖在毡子底下。
出了军帐,余平安四下看看,找另几人。不远处,一座军帐之后,猫着余吉七人,见余平安四下张望,余吉回头道:“走。”七人转出来,走过去。
百夫长见到七人,当真是高矮不一,胖瘦不弃,也不多说什么,道一声:“走。”当先而行。
余平安八人跟在后面,余英悄悄问一句:“成啦?”
余平安默然点点头。几人见状有些欢欣鼓舞,脚下轻便许多。唯有余平安不知想些什么,没有笑颜。
一行人再一次达成所愿,却是全然不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出了仓曹,没了灯火,黑的可怕,八人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