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 第二章 广林规 (第2/2页)
枯荣寺下沿土路下来,走个七八里路,散落着三五个茅草屋,世居着三五户人家,这几年,已经只剩了老广头夫妇俩,其它三家都搬去了梅川邑。倒不是老广头夫妇喜好清静不愿搬去梅川邑,说起原因,还得归在老广头的儿子身上。
老广头夫妇俩十数年膝下不曾有子,颇为苦恼。后来老广头起了心思,自此以后,日日砍柴送往枯荣寺,以求积些功德,求得佛祖开恩,能得个一儿半女。老广头说来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实在人,这一送就送了十数年,风雨无阻,日日不断。与寺里仅有的几个老僧人每每虽交谈不多,但混个脸熟还是没问题的。六年前的一日,老广头照例挑柴送去,临了,寺里的一个老僧人问了句:“施主可有什么心愿?”
老广头支支吾吾半晌,算是把话说了明白。寺里的老僧查看老广头身体一番,嘱咐老广头每日早晚到寺里来,随后一月,老广头早晚在寺里喝两次老僧人煎的药。不过几月,老广头二十多年的老伴儿肚子就鼓起来了,再过几月,老广头在五十五上老来得子,实属不易。
老广头得子月余后,思考再三,抱了孩子上山,请寺里的老僧取名。几个老僧人一番商量,取名林规,广林规,征求了老广头的意见,老广头自然满意。
广林规能迈开腿的时候,便伏在老广头的背上与老广头一起上寺里来,寺里的几个老僧也是对这小家伙偏爱的紧,常常塞些老广头都不曾见过的瓜果给孩子。
等广林规能独自上土岭的时候,广林规白天的时候更多的待在枯荣寺。再后来寺里的僧人开始教广林规认字,读经书。不过,每天天黑,老广头都要接广林规回家,路上不时叮嘱一番:“林规,寺里的僧人自然都是顶好的人,认字是好事,读读经书也无不可,不过这僧人可做不得,你是广家的独苗,得传宗接代。记下了吗?”
广林规应是才罢,老广头也是心满意足。
广林规五岁的时候,已经能够把字写的很规整,大段的经文背诵的很流畅。老广头虽不解其意,不过还是乐的每天晚上听广林规诵一段。广林规成了广家第一个认字、会写字的人。老广头常常感念佛祖保佑。是以昨夜当听闻佛经声时,老广头不敢怠慢的起身,一家三口跪拜了枯荣寺,虔诚祷告,诵念佛祖保佑,至天明方歇。
“黑面虎”奔马前行,凉风浸身,腹内酒劲燥热,不免一身畅快,啸一声。梅川邑一番劫掠,“黑面虎”一行人是酒足饭饱,志得意满。当然,“黑面虎”的志得意满与其余的喽啰是不同的。
两日前,与“仙长”的一桩买卖,换得武道“成器”法门,待来日习成之后,便可再添五十寿元,又可作威作福数十载,岂不快活。
出了梅川邑,没了房屋遮挡,风头渐起,酒意上涌,脑袋昏沉。奔马再行片刻,“黑面虎”勒停马来,一行人均停下来。
“寨主,怎么停下啦?”
“黑面虎”翻身下马,晃晃脑袋,大大咧咧道一声:“憋不住了,撒泡尿。”
“黑面虎”跨步走到路边,见是一岔路口,解带痛快一番,抬眼向前望去,见三五茅草屋在不远处,撒完尿,衣服收拾停当。“黑面虎”没来由一阵口干舌燥。
“黑面虎”翻身上马,喝一声:“跟我走。”引马拐上岔路。
老光头老两口正在屋前地里劳作,听得声响,不多时便见“黑面虎”引了一行人气势汹汹而来。
“孩儿他爹,怎么办?”
“慌什么?我们也没个什么贵重东西,顺着就是。”老广头吞口口水,强自镇定,快步堆笑迎上前。
“几位好汉有什么事吗?”
“口干的紧,取水来。”黑面虎马上喝一声。
“哎,哎,好汉稍等,老汉这就去取。”老广头心下一宽,快步回屋,舀一瓢清水出来,双手托着,尽力伸直了胳膊,高举过头顶,脚尖儿微点。
“好汉饮水。”
“黑面虎”低手抄起水瓢,仰头咕噜噜大口一饮而尽,水瓢甩手扔在地。
“舒服,好水。”
“不瞒好汉,这是附近的泉水,甜的紧,常饮可祛病,老汉能活到现在,亏了这水。”老广头尽力陪笑说话,弯腰拾起水瓢,伸手檫檫。
“哈哈,你多大了?就敢称老汉。”
“不瞒好汉,老汉活了一甲子,今年整六十。”
“那岂不是说,我‘黑面虎’也得称老汉了?”
“好汉说笑,正值壮年,得活百岁,百岁。”
黑面虎闻言哈哈大笑,毫无预兆的抽刀劈下,一刀劈死老广头,收敛笑容,骂道:“老东西,敢咒我,待我将‘成器’法门修行了,百六十寿元可享,你教我活百岁。”
“黑面虎”身后喽啰见机颇快,老广头一倒地,两人便引马奔出,一人一刀砍杀了老广头的老伴儿。
“黑面虎”道一声:“回寨。”领了一行人打马离去。
四月十九,天气转暖,枯荣寺一老僧迟迟不见广林规上来,便下寺来看看。近茅草屋一看,老广头老两口一个自脖颈到胸前一道伤口,倒在屋前,另一个背后中一刀,躺在田里。
广林规咱在二人之间,眼神空洞,手上衣襟染血,怔怔站着。
老僧上前,急问:“林规,可伤着了?”说着,在广林规身上身下一番仔细查看,不见伤口,松口气。
老僧见广林规神情有异,却是不恸不哭,伸手捂了广林规双眼,轻语:“林规啊,走,我们上寺里,上寺里。”
老僧抱了广林规离开茅草屋,沿路上了枯荣寺。茅草屋前依旧躺着老广头老两口。
随后,枯荣寺另两个僧人下了寺,在茅草屋前的田里,合葬了老广头二人,诵经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