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八章 (第2/2页)
因为我们从来没有碰过枪,算是菜鸟一枚,所以我们都是最简单的卧姿射击,而且是最近的一百米点射。
我至今仍能清晰的记得我第一次射击的场景,我从发弹员手中接过子弹。双手都忍不住发颤,这并不是我胆小,而是激动、敬畏。小小的子弹拥有剥夺生命的力量,你能不去敬畏它。
我一颗一颗的把子弹压入弹匣中,手上拿着沉甸甸的枪。感觉从这一刻才能真正算当兵,以前的那些都不算什么。军人本来就是靠手中的枪去保家卫国的,枪就是军人的第二生命,也是最亲密的战友。
等我们准备好了以后就前往发射地线,然后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静静地等待射击的口令,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努力压抑激动紧张的内心。等听到射击口令后,我立刻机械式的按照事先训练千百遍的步骤,装弹匣,开保险,拉枪机,瞄准,扣扳机。只听见砰的一声枪响,枪身带着巨大的后座力,我的耳边一直传着嗡嗡的耳鸣声,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几轮下来,我的射击成绩一直处在最后几名徘徊。我的班长便阴沉着脸当着全连的面训斥我,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偏差,真让人感觉心里不是滋味。
等今天射击结束,我也没能雪耻,仍然处在倒数。代理排长便把我叫到靶场正后方的一个小土堆处,自从我跟班长打了一架后,这些人总是视我为刺头,认为我总是挑战他们的威严,动不动就给我小鞋穿。这次代理排长就借着这个由头开始整治我。
小土堆旁边密布着骆驼刺这种植物,新疆这边没有什么花啊草啊的,只有骆驼刺,因为他能够适应戈壁滩的这种险恶的气候,骆驼刺也是因为身上的刺而得名。
代理排长就让我从小土堆下面爬上来,我能明显感受到其中充满的恶意。试想一下,一个人从刺堆里爬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我自然死活不肯爬,我当时也认为只要我不愿,谁来了也不能强迫我,大不了再打一架。现在想起来当时的自己还是太嫩了,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人心的险恶。
我的代理排长当然也不会跟我动手,但是有时候却有些东西比动手更让你愤怒。刘排(代理排长)找来我们班的其他几个战友,让他们代替我爬刺堆。看着他们匍匐前进着,一点一点的用双手拨开刺堆,我感觉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撕裂了一般。我的战友们在替我遭着这份罪,我像一只发狂的疯狗一样,死命的想要拉起我的战友。他们避开我的双手,扭过满是尘土的头,我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脸庞感觉一种深深地愧疚感和负罪感。
仿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他们也不会在这里受罪,一切是你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
“让他们停下来,我爬”我嘶吼着喊到
刘排便让他们起来到旁边去,我屈辱的趴在地上,朝着小土堆爬过去。眼前全都是骆驼刺,我伸着手臂拨开刺堆,感觉手上锥心的疼,仿佛有千万根针扎在我的手上一般。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那种屈辱感,深深地,烙印在骨髓里的耻辱。
就这样,爬上去,下来,爬上去,一遍又一遍。等最后刘排长喊停的时候,我的双手仿佛像失去知觉一样,肿胀的不像样子,上面布满了“红点”,灰头土脸狼狈的模样。
对于这一段终生难忘的“体验”,至今回忆起来仍然感觉到满腔的愤怒和屈辱。他也让我认清了现状,哪怕你在倔强在执拗,有时候你也不得不低头,除非你有改变这一切的力量,说到底你还是没有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