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联盟瓦解 (第2/2页)
“妖言惑众!你退下吧!”虞君显然被激怒了,他冷冷的下了逐客令,然后返身入了内室。
一个人被凉在阶下的宫之奇,愣愣地呆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才忽然醒悟似的喃喃道:“虞国要亡了,虞国要亡了!……”他失神的走出虞君的寝殿,一路上磕磕绊绊,神思恍惚。在他的眼前,黑暗无边无际,即使宫室的膏烛,也黯淡无光,仿佛随时就会熄灭。
此时,百里奚的牛车正停在宫之奇的府门前,管家见来客是中大夫,急向前迎接,并告知宫大夫未时入宫商谈国事,至今还未回来,请中大夫在客厅稍候。
那牛哞了一声,吧嗒吧嗒地倒嚼。百里奚像哄小孩似的说:“老伙计,这刚刚走这一小段路,就饿了?府管,辛苦你一下,把我这宝贝老黄和小花牵到宫府的马厩里喂点草料。”宫府府管应声“喏”,就过来牵牛,老黄牛被拉扯着鼻子,褪着身子不愿意往前走,不停的乜斜着铜铃一样的大牛眼望着主人,而小花牛则打了个响鼻,乖乖跟在府管身后。百里奚拍拍老黄的肩,爱抚地轻轻摇了摇说:“快去吧,吃饱了等一下还要干活呢。”
府管谄笑道:“中大夫难怪是天下最好的饭牛者,不,最好的识牛相牛者。真是名不虚传呀!”
百里奚叹道:“这牛还是太笨了,所以我这‘天下第一饭牛者’自然也是笨人。不像孙阳先生,他的相马技术高超,在君上面前就是大红人。现在人们都忘记他的名字了,只叫他伯乐,那名声才是真响啊。而我一个饭牛的,就是像牛一样大声叫唤也没人听。”
府管笑道:“中大夫快别这么说,这天下之大,被我家老爷敬重的不过数人而已,中大夫就是我家老爷最敬重的国家栋梁。”
百里奚笑笑,看着府管差人引牛而去,便随了府管一起进了宫府。
百里奚坐定,府管亲自奉上茶,又相互寒暄了几句,百里便问:“府上是否来过虢国客人?”
府管答:“是虢国公子,现在还在府上呢。”
百里奚略显诧异,“还在府上,可否请来一见?”
府管应声喏,起身走向后院,不多时,公子仲权步入厅堂。
“虢国使节虢仲权拜见百里大夫!”公子仲权深施一礼道。
“公子免礼。”百里奚道,“公子此行辛苦了,在这虞国可住得习惯?”
公子仲权再次见礼道:“虞国物产丰茂,尚礼好客,宫大夫待客有道,在下住得很好,”又补充道:“驿道幸遇百里大夫,蒙大夫教诲,心下很是感激,几次到府上拜访而不遇,今次在此得见,真是晚辈的幸运,望大夫赐教。”
百里奚淡然道:“虢公子,老夫愚拙,谈何赐教?公子聪慧过人,驿道饭牛居然未逃过公子慧眼,老夫惭愧。当时驿道之上,老夫可曾与你胡言乱语?”
公子仲权俯首道:“大夫赐教,不敢忘记!”
百里奚道:“老夫说过什么?”
公子仲权毕恭毕敬地说:“大夫嘱我速去速回。”
百里奚沉吟道:“公子现在乐居宫大夫府上,可是得到什么好的结果?”
公子仲权心下嘀咕,这百里奚看似为虢国着想,却为何对虢虞联盟持如此消极态度?心下便有些不悦,但嘴上还是说:“宫大夫留在下在府上,正说服虞君,重建虢虞联盟。”
百里奚笑了笑,这种笑非常勉强,过了一刻,他像是习惯性的叹了口气,便要告辞离开。
公子仲权感觉到百里奚心中似是不悦,急忙起身走到他面前:“大夫为何来去匆匆,可是晚辈言语不周?”
百里奚有些勉强的说:“老朽年老体衰,不便久坐,出来活动活动。”
这时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宫之奇回来了。
灯光斜照在厅前的院落里,也映在宫之奇的脸上,宫之奇看起来一脸的疲惫,看到百里奚他也不觉得惊奇:“中大夫,我知道你有话跟我说。”
百里奚却说:“不不,是宫大夫有话要跟我说,这不,我这就是来听宫大夫的训示来了。”
宫之奇牵着百里奚的衣袖说,“中大夫,这一国之中,只有你最懂我,来来来,我们还是坐下细说。”
三人分宾主坐下,宫之奇令下人备上酒菜,重燃了薰炉,厅堂里一时弥漫了龙涎香的味道。
“宫大夫,虞君对联盟的态度如何?”公子仲权小心翼翼的问。从宫之奇的表情,他预感到形势不妙。
“世侄,君上的意思还不明确,……不过,世侄也可早些回国,现在的形势,比较复杂,这牵扯到很多问题,包括幽王时期的遗留问题,请你面见虢君时,代为我请罪,我没能很好的维护虞虢联盟,也请贵国做最坏打算,提早做一些准备。”
公子仲权的神色一下子呆了,他一直对联盟抱一丝希望,但从宫之奇的话音里,他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现在他似乎明白了百里奚中大夫为什么一早就告诉他“速去速回”的原因了。看来百里奚提前已判断出了结果,而自己还在做幼稚的等待,他觉得脸上一阵发烧,心口发紧,苇席凉凉地,那寒凉似乎浸透了的身心。
这时有门卫来报,虢国使团中有一个叫侯疾的在府外等候,问公子仲权是否让其进来。
“不必了。”公子仲权起身告辞:“宫大夫,近日多有叨扰,来日定当相报。百里大夫,晚辈愚钝,没有领会大夫的点化,在此深感羞愧,就此别过。”深施一揖,转身向府外走去。
侯疾在外边早等得坐立不安,见到公子仲权,急拉向一边问:“他们没难为你吧。”
“宫大夫是好人,对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侯疾放低声音说:“现在满大街的人都在议论,虞君收了晋国的良马和美玉,准备与晋国结盟了,这些是不是真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公子仲权急速的说:“宫大夫暗示我晋国可能要对我国采取行动,很可能要从虞国借道过去。如果是这样,那下阳就危急了。虢虞联盟是指望不上了,我们得赶紧回去禀告父君,及早做出防范。”
在宫之奇府上的数日,公子仲权从宫之奇那里,也得知了晋国派刺客追击使团的原因,这些晋国的刺客只是想劫持他,以他来要挟虢国,逼使虢公丑交出虢国的那份藏策图,杀掉他的随从也是为了清除他们执行任务受阻的因素。现在晋国已决定动手了,那劫持不劫持他已不重要。从这个角度看,回国的路上可能会安全许多。
到驿馆清点了人马,柔雪和乔冷秋还未归来,公子仲权十分焦急。侯疾担心耽误时间,说:“公主有乔冷秋保护,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最好还是早点回国,以免误了大事。公主必定会到这里找我们,我们给馆舍留下口信,让他们回到馆舍立即回国找我们。”
“也只好这样了。”公子仲权虽然心疼妹妹,但国难当头,时间就是生命。
一行人匆匆离开虞国馆舍,向东南方向急驰而去。